幻境里,游幼梳妆完毕之后,就和阿苏一起坐在庭院的梧桐树下。
两只小蚂蚁在地上爬着,看起来很可爱,而阿苏偷偷看着游幼认真拨弄野草为小蚂蚁开路的样子,突然红了小脸。
“……游幼妹妹,以后我想让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不好?”歇晌,阿苏突然问。
他声音如若蚊蚋,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游幼闻言动作一顿,她抬头怔愣地看着孩童天真的脸庞,与曾经那段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中少年青涩的笑容逐渐重合……
阿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自说自话:“阿颜姐姐出嫁那日,好生漂亮,我也想让你那么漂亮!”他双眸荧荧,似乎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说罢,他转头红着脸看了一眼游幼,又改口道:“不,我觉得游幼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会比阿颜姐姐更加好看,定像是瑶台上的仙女一样。”
游幼听着他的话垂下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须臾间她脑子里都是少年阿苏的影子。
看着孩童时期的阿苏,她遽然想起少年阿苏,少年阿苏神采飞扬,就像是初晨的太阳,粲然而温暖。每逢她身临黑暗中时,他总是会变成那束光给几乎绝望的她一点煦暖维持她活下去的希望。
游幼已经淡忘了那一日自己的回答,后来她在幻境里生活了许多年,这些年她一直在担心幻境外的百里一念是否还活着,可是她面对当前的形势又毫无头绪,只能干等。
但是她并没有放弃挣扎,这几年,她一直在尝试着用普通的杀器杀死鼠蚊,但是事实证明,她用这些东西杀不掉这幻境中的任何一个生物。
不过任何问题终会拥有一个解答,幻境的制造者一定会给她触及答案的方式。
“游幼,你在想什么?”
游幼回过神,抬头映入的便是少年清隽稚嫩的面庞。
“你怎么来了?”她出声问。
阿苏红着脸进了屋,迟疑了片刻在她桌上放下一个瓷瓶:“我上街上买的,我看颜色应该衬你,便买来想让你试试看。”
实际上,他去街上本来是想要给祖母买些糕点吃,忽闻商贩叫卖着心语口脂、送给心上人便可让心爱之人对自己动心之类的话,他本来是想走的,但是实在是没忍住,就去买了一盒。
游幼将瓷瓶打开,看着里面口脂的颜色忍不住抽动了嘴角。
“怎么样?”阿苏同她伏在案上一脸期待地问。
不得不说,这个红,是真的很红,红的刺目。
“你这买的是什么红?”她忍不住问。
阿苏眼神飘忽紧张地在袖子底下抠手指甲:“我…我也不知道。”
他当时去买的时候,老板是个女人,见他长相稚嫩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一一给他介绍了些看上去颜色比较有活力的胭脂,告诉他它们的名字都是什么。
….
他买的这一盒红色,叫做至死不渝爱情火红。
幸好游幼没有多问什么,虽然这个颜色真的很丑,但是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她还是拿来铜镜递给身旁的少年准备试试。
“拿着。”
等他拿稳之后,她便对着镜子用小拇指指尖少沾了些口脂涂了唇上,指尖掠过唇的那一刹那间,那张本来清丽的小脸顿时浓艳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山茶。
她对着铜镜涂好之后抬眸看向少年,却见他正睖睁地看着自己的唇,瓷白的耳垂通红。
阿苏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假咳几声掩饰尴尬。
“好看吗?”
“…好看。”
游幼闻言收回目光却也不知为何红了脸。
“…游幼?”
“嗯。”
“以后,我娶你吧?”
她愣了一下,随后撇过头去,故作戏谑道:“你娶我?我嫁人,必要那三书六礼鸿雁为信,要我夫君日日为我忙碌,承受我所有的脾气,任劳任怨…就你?”
“就我。”
阿苏语气坚定地回答,游幼看去,他眸若流光,却透着笃厚,像是巍峨的青山中潺潺的溪水,令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温柔。
“我愿以我的七魂六魄立誓,若是他日游幼同意做我妻,我愿以三书六礼、鸿雁为信、八抬大轿娶游幼为妻。”
“并且,她无需遵从所谓的三从四德,她只需做自己便可,此后,我便以妻为天,此生钟爱她一人。”……
“并且,她无需遵从所谓的三从四德,她只需做自己便可,此后,我便以妻为天,此生钟爱她一人。”
话音落下,游幼这才正眼瞧他,想起他刚才的誓言,她蓦然红了眼眶,又急忙撇头整理情绪。
那一瞬间,她才终于意识到,
她曾经一直盼望的月光,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照在了自己身上。
她轻笑,应道∶“…嗯。”
珠流璧转,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时间如清溪奔快,看过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溪水中的竹蜻蜓流到书院的小河中,青梅竹马坐在窗前赌书泼茶,笑语晏晏。
落花入水,伊人的发带落下,拂走墨香一片。
“娘!娘!”
“哎呀,快出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木门被推开,里面推出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少女。
她肤色极白,身姿纤细,娟娟细眉,眼神灵动,气质美好的像一个梅花鹿。
而院子里,白衣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看着被母亲推出来的少女,笑如朗星入怀。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看看我的未婚妻。”少年笑着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他从背后掏出一个白色手帕∶“送给你,快看看。”
游幼接过手帕,看着上面绣着精美的净荷,便问道∶“这不会是你绣的吧?”
“嗯……不是我又能是谁?”
看着游幼因震惊而瞪大的美眸,阿苏笑着道∶“我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我自己亲力亲为。”
说罢,阿苏犹豫了一下,下一刻鼓起勇气上了三步台阶。
….
自从游幼初潮之后,这是阿苏第一次突破了与她之间保持的五步距离。
游幼看着仅仅只有两步距离的阿苏,顿时心若擂鼓。
长大后,第一次离的这么近,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但还是亲自伸手将帕子细心别在她的腰间。
阿苏偷偷地看了一眼心尖人低垂的眼眸,似有轻飘飘的鹅毛掠过心上,令他慌张失措。
他调节了几次呼吸,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几番犹豫之下他还是启了唇,声音小,却如组玉碰撞声温柔而动听。
“……游幼,只要我有,我什么都能送给你,就算我没有,我也会为了你拥有。”
说罢,他别好帕子之后便与她拉开距离。
游幼抬头,一眼便发现了,阿苏耳根出现的那一抹可疑的红云。
“……今夜,一同去夜市吧。”他小心翼翼地做出邀约。
游幼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弯了眸子∶“好啊。”
阿苏闻言看向游幼,红着脸点点头之后压下上扬的唇角转身离去。
游幼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失神的同时眼泪也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他们长大了。
那个十二岁时夭折的少年,也在这里平安长大了……
天上下起了一片片洁白的寒酥。
经过拐角处,阿苏回头看见游幼还未进屋,便摆手让她进去。
游幼赶紧拭去眼泪笑着颔首,这时母亲从屋里出来,亲手为她披上了氅衣。
见此,阿苏才放心离开。
外面逐渐下起了雪,游幼看着他的身影彻底不见,才回了屋子。
今天是上元节,夜里,她去敲了阿苏的家门,阿苏的祖母说他有些事情需要办一下,让她先去逛。
于是她应了声好,回到家后母亲为她隆重的打扮一番,在家门口挂上花灯之后便与父亲陪她一同去了村里的夜市。
这几年,笙山里陆陆续续搬进了两个村子,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三个人一同拌嘴说笑,夜市上逛着,游幼一眼便相中了一个赤乌灯笼。
她正要掏出铜钱去买,却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老板,这个灯,我买了。”
她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却发现声音的主人也正用柔情的眼神看向她。
他那双眸子似是寄情的花灯,似是抵御烈寒的薪火,正在她愣神之际,他双唇翕动,随后轻笑。
游幼听见了,他是说∶“半日不见,甚是想念。”
“……游幼,我想跟你爹我们两个人一起逛夜市,你就和阿苏一起逛吧。”母亲见状立即上前笑着对游幼说道,游幼这才回过神来。……
“……游幼,我想跟你爹我们两个人一起逛夜市,你就和阿苏一起逛吧。”母亲见状立即上前笑着对游幼说道,游幼这才回过神来。
父亲附和着母亲的话,拍了拍阿苏的肩说∶“阿苏,你就带着游幼一起逛夜市吧,我和她娘亲需要二人空间,带着她有些麻烦。”
阿苏看着二人笑着应了一声好,母亲便带着父亲走了。
夜市上的人摩肩接踵,摊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花满市,月侵衣。
游幼趁着阿苏不注意,偷偷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犹豫片刻之后,阿苏伸出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彻底将她小小的手包裹进了手心。
得到回应的游幼赧然一笑,如同一朵绽放的昙花。
而阿苏感受着那只纤手的温度,在游幼看不见的角度,亦笑的纯情。
他们牵着手,走进笙山中有名的情人桥。
桥下流过许多好看的花灯,每个上面都有字,但是看不真切。
“……阿苏。”等到人不多之后,游幼抬头唤他。
他闻言止步,低头对上她的双眸,差点沉迷于游幼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中。
“嗯?”阿苏声音微扬,听上去如同十里春风拂面,令人心情无比愉悦。
.
安眠药要一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