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公子西来

“公子,翻过这座山,就到乐山府了。”

坑坑洼洼的山道上,主仆二人停在一处荷塘边。年轻俊秀的公子哥望着山色饮酒作诗,跛脚的老人则四处割草,给瘦马喂食。

公子哥颇有些雅兴,可沉吟良久也只是道了句“荷塘浅水天光暗,不见游鱼化龙身。”

正在喂马的老人闻言,立刻讥讽道:“公子这诗蹩脚,不吟也罢。”

公子哥挑了挑眉,不过在看了眼老头腰间的陌刀后,舔舔嘴唇,憨笑起来。

“荀伯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可曾来过江南?”

老人不答,继续喂马。直到瘦马吃不下了,才掏出一酒囊来。公子哥嘴馋,上前讨酒喝,却并不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老人声音冰冷,半点也没顾忌主仆的身份。

“江南是温柔乡,风调雨顺,谁来这种地方?”

公子哥靠着瘦马坐下,撇嘴道:“你以为天底下人人都是爱打架的武夫?江南这地界,自古都是文人墨客荟聚之地。就说这乐山吧,书圣那幅千古名帖《告仙祭》就出自这里。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好,若无仙人附体,他王玄之当年写得出这千古绝唱吗?我看难。”

公子哥摇头晃脑,侃侃而谈。老人却十分看不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起身牵马,吓得公子哥赶忙翻身,侥幸躲过了冲脸而来的马蹄子。

“荀老鬼,你丑人多作怪。小爷我可是庆国公之子。”

“什么庆国公?你崔珩不是新任的肴县县令吗?小小七品官,芝麻粒般大。”

“你放屁……”

夕阳下,一老一少的影子正被一点点的拉长。

此时,县丞屠洪,正在肴县的公堂之上大发雷霆。

这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斜靠公案上,手拿惊堂木,怒气冲天。底下的十来个衙役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而跪在地上的两名狱卒,更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一女子,一个村姑!竟然能自个儿逃出大牢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马文才呢,那小兔崽子死了没有?”

“禀,禀县丞大人。牢头他,他被那臭娘们踹了一脚,还搁医馆躺着呢。大夫说,牢头的命根子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我呸,还老天爷赏不赏脸,活该他断子绝孙。连个村姑都看不住,怎么不死去?他娘的,驿站刚刚来的消息,说那新任县令崔珩最迟明儿就到。你们知道这位崔大人什么来头?那是当朝宰相,庆国公崔正卿之子。再看看咱,先是死人诈尸了,然后犯人还越狱跑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子要是没好日子过,你们这几个王八蛋也别想跑。赶紧滚,抓不到人,都别回来。”

屠洪是土生土长的肴县人,早年间做过驿丞,还是前朝时花钱买来的差事。如今年过四旬,能混到八品县丞,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眼下肴县无主,他这个县丞暂代县令一职。肴县出了任何祸事,都得由他来担责。

本想混个平安无事便好,可偏偏在这要紧的关头,出了麻烦。越想越来气的屠洪,狠狠在那公案上踹了两脚。

吕芸自打逃出县大牢,便一路向东,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回到了长丰村。她若不走,那牢头必定会变本加厉,鬼知道还会做出什么龌龊事来?可她这一走,又坐实了嫌犯的身份,日后上了公堂,一条殴打官差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封建社会的黑暗,吕芸其实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会黑成这样。

“如果不能尽快查出杀人真凶,那些衙役必然会紧咬着我不放。爹娘那边倒还好,可吕伯玉还在府城读书。家里若真出个杀人犯,明年的乡试也就泡汤了。”

离开大牢前,吕芸是有过深思熟虑的。牢头图谋不轨,恰巧成了她逃离大牢的机会。

我一个弱女子都要被人强行施暴了,情急之下才踢了对方的裤裆,合情合理吧?算不算紧急避险?

当然,《大顺律》上怎么写的,吕芸不知道。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在府城读书的大哥,吕伯玉。如果因为自己的关系,被牵连,从而丢了科举考试的机会,可就太冤枉了。

在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百姓,想要出人头地,考科举几乎是唯一的途径。吕伯玉从九岁开始识字,寒窗苦读十年,才得以进入官学。眼瞅着有了改变全家命运的机会,这时候是万万不能出差池的。……

在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百姓,想要出人头地,考科举几乎是唯一的途径。吕伯玉从九岁开始识字,寒窗苦读十年,才得以进入官学。眼瞅着有了改变全家命运的机会,这时候是万万不能出差池的。

离家越近,吕芸的脚步反而更慢了。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上前查看那具尸体,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阿爹不用卖了渔船,娘亲也不必对那些畜生卑躬屈膝。

长丰村并不大,只是一座山脚下的小渔村。平日里,总有妇孺老人坐在村口闲聊玩耍,但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走过那棵足有三百年高龄的老树底下,吕芸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声音很熟悉,有些像是自己的娘亲。心头猛跳,刚准备加快脚步,身后却出现了两匹高头大马。粗粗扫了一眼,马上坐着的正是肴县的衙役。

吕芸慌忙躲进路旁的草丛,直到两名衙役在远处下了马,她才敢慢慢靠近自家屋子。

“大顺王朝初立,百废待兴,各地衙门都穷得很。肴县能拉出两匹马来,很不错了。至于其他人,估计还得过上一两个小时才能抵达。”

粗略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脚力,吕芸觉得,就算县衙还会派人过来,这时候顶多也只是在半道上。如果只有两名衙役的话,她随时可以放倒。

远远跟在两名衙役身后,吕芸很快便瞧见了自家那两栋联排的小土屋。此时屋前聚集着很多人,大部分是看热闹的村民。刘凤仙就跪在人群中央,哭着向三个娘家的亲戚借钱。

“大哥,我就小芸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成了大姑娘,怎么忍心看她冤死在大牢里?我只借五两银子,日后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大哥,咱家的酒庄,年年生意红火,这点银子,不算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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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