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着稻草一阵捣鼓,最后留下了长短不一的六根。
随后,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朝少女笑道:“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预知未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改变又是另一回事。谁说高人就不许坐牢了?这里有吃有喝,其实挺不错的。”
老头怪笑完,朝吕芸伸出掌心,示意她把六根稻草拿去。
吕芸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可听其言论,又好像有些道理,便本能般的将稻草接了过来。
老头甚是满意,眉开眼笑的撸起了一小撮山羊胡。吕芸觉得,自己可能是碰到奸商了。
“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你这卦准不准,我都没银子付你。”
“你这个小女娃还挺实在,老夫乃世外高人,又不是那一身铜臭的商贾,要什么银子?你只管松手让稻草儿落地,是吉是凶自有分晓。”
老头故作神秘,吕芸见不要钱,便果断松开了手。
六根稻草飘然坠地,横七竖八的躺着,并没有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然而老头看了一眼后,却是皱了皱眉。
“上乾下艮,怎么会是遁卦?”
“什么意思?”吕芸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老头解释道:“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有山,天高山远,君子当远小人。按照卦象的意思,你只能跑。否则,必有大难。”
“废话,我人都已经在牢里了,你说有没有大难?”
吕芸摸摸额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已经认定,眼前的老头就是个江湖骗子了。
“不急不急,姑娘不妨再卜一卦。”
老头尴尬的笑了笑,转身走入黑暗。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的手里居然多了五枚铜钱。老头依然是把铜钱交到了吕芸手中,并告诫她,卜卦时要保证心无杂念,这卦象才能准。
少女接过铜钱,撇嘴道:“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老头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示意她赶紧松手,让五枚铜钱落地。
吕芸照做了,只见那些铜钱几乎都落在了一处,互相堆叠着,仅有一枚是跑偏了的。
老头看见后却很是高兴,啧啧称奇道:“瞧瞧,这心诚就是不一样,连解法都给你了。小姑娘,想不想听听卦象?”
“你爱说不说。”
吕芸直接走到角落,坐了下去。她可不信,扔几枚铜钱就能解决问题。
你隔壁老头要真有这本事,去哪不能混口饱饭吃?还用得着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装神弄鬼?
老头两眼如炬,依旧盯着少女怪笑:“嘿嘿嘿,上巽下乾,这是风天小畜之卦。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等你出了门,便到肴县的西郊走一趟。若能遇见贵人,便可逢凶化吉。”
“哼,我若能出得去,还用得着听老先生在这里胡扯吗?”缩在角落里的吕芸是愈发烦闷了。….
老头见她不信,继续解释道:“非也非也,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暂时不得志者,如过江之鲫。小姑娘若有化龙之姿,又何惧浅游湍流之下?”
吕芸一听,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脱口而出道:“什么时来天地皆同力,这不是晚唐罗隐的诗吗?这里是大顺王朝,真武八年,你这老先生怎么会……”
吕芸说着说着才发现说漏了嘴,赶紧又埋下脑袋。老头嘿嘿怪笑了一阵,也没多说什么,再次隐入了黑暗中。
狱中无日月,吕芸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两个狱卒的谈话声。
其中一人声音嘶哑道:“老赵啊,告诉你一天大的秘密,听完可不许犯病。”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在这看了几十年大牢,啥怪事没见过?”
“行行行,我在来的路上碰见隔壁停尸房的仵作老梁了。好家伙,那是满脸煞白,满头大汗啊。我问他怎么了,他还两眼无神的发着愣,磨磨蹭蹭好久才说,昨天夜里搬回停尸房的那具尸体,诈尸了。今早还咬伤了好几个衙役,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什么,诈尸?你是说,一具满脸腐虫、死了足有三天的尸体,自己站起来跑了?”
赵姓狱卒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说话声都哆嗦起来。……
赵姓狱卒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说话声都哆嗦起来。
“可不就是自己跑了嘛。老梁都快被吓傻了,你想啊,那东西满脸生蛆,连眼珠子都没有,却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到处乱跑?谁瞧见了,不得吓个半死?更奇怪的是,那几个被咬伤的衙役,好像都中邪了。脸色白得像鬼,好几个大汉都按不住。老梁说,县丞大人已经去城外请正觉寺的高僧下山做法事了。新任县令还没到呢,就发生这种事,恐怕咱也得跟着倒大霉喽。”
两个狱卒的对话,让原本半梦半醒着的吕芸立马来了精神。睁开眼,发现两个狱卒就站在自己的牢房前。只是,当她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些时,过道上走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吓得那俩狱卒连忙闭了嘴。
“见,见过牢头。”
“哼,在这嘀咕什么?我说过多少遍,当差的时候就好好干。否则,朝廷凭什么给你们发饷钱?”
“牢头说的是,小人这就加紧巡逻去。”
“赶紧滚!”
在牢头的冷哼声中,两个狱卒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吕芸有些失望,正准备继续睡觉,门锁却突然被人打开。抬眼看,满脸疙瘩的牢头,正在冲着自己淫笑。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吕芸脸色微变,坐起身来:“你想干什么?”
“哼,一个小丫头,都沦为阶下囚了,口气还这么冲,就不怕这辈子都出不了这县大牢吗?”高大汉子两手交叉于胸前,靠在了牢门上。
吕芸冷笑道:“出不出得去,关你一个小小狱卒什么事?”
“哈哈哈哈,的确是跟老子没关系。不过你娘给了老子三百文,让老子好好照顾你。你说,老子是不是该出把力啊?看你这模样,还是个雏吧?嘿嘿嘿嘿……”
牢头淫笑连连,然而还未等他笑完,裤裆之下却传来了一阵剧痛。随即,整个县大牢都是汉子那杀猪般的嚎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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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