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东博郡。
清晨。
厚重铅云压低,铺满天际。
苍鹰展翼,在溯风中翱翔。
鹰翼翅尖羽毛颤动,群山、高原与江河在鹰翼下一一掠过。
飞跃群山,广袤的原野映入鹰目。
原野上,一座孤峰突兀拔地而起,仿若一柄宝剑刺入铅云。
待飞近,可见孤峰上,青瓦白墙的宫殿如诸多青果点缀山间,各处宫殿由山梯、吊桥相连,路口皆有身穿青、白、黑、红四色制式衣服的持剑弟子守卫。
苍鹰盘旋于高空,蓦然惊飞,只因山中铜钟敲响。
当当当!
孤峰山脚处,山门外的广场上。
秦垦衣着破旧,站在一众流民中,听着钟声回荡,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回想起穿越以来的经历,日子过得当真连蓝星上的宠物狗都不如。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此言不虚,不虚啊!”
“好在我终于要熬出头了,”秦垦双眸闪烁,将目光投向高大气派的山门。
山门处,大理石牌坊上,金钩银划写着三个大字——四象宗。
就在此刻,山门后方的阶梯上,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黑袍长须老者拾级而下。
众流民见状,立马躁动起来。
“来了!上宗的人来了!!”
“弟弟,我们必须把握机会,四象宗是咱东博郡第一武道大宗,若是能加入,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也能有一口饭吃。”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成为四象宗外门弟子,习得武艺,寻得那伙强盗为你们报仇雪恨……”
“……”
场地边缘。
一群人衣着干净,乃至华丽,明显区别于流民,且和浑身臭烘烘的流民保持着距离。
“切!一群泥腿子,烂穷鬼,饿得连针都拿不稳,还想习武,痴人说梦!”
一名华服青年嫌弃捂着口鼻远离流民,却不免听到人群讨论,嘴角一撇,神色间十分不屑。
“四象宗招收外门弟子,年龄不得超过十六岁,根骨、体质、力量缺一不可,泥腿子只配做杂役牛马,种田供养宗门。”
“……”
“嘿,秦哥儿,你多少岁?”
“十七岁,”秦垦随口答道。
一起逃难的伙伴——六子闻声皱眉:“我方才听人听说,四象宗招外门弟子只招十六岁以下。”
顿了顿,他接着道:“秦哥儿,别担心,这一路上你对我多有照顾,等我成了四象宗弟子也关照你。”
“那感情好,哥哥我就指望六子你了。”
“好说,好说,哈哈!”六子摸着后脑勺大笑道。
秦垦也笑了笑。
另一边,四象宗一众人来到山门处。
黑袍长须老者纵身一跃,跃上三层楼高的牌坊,钉子般稳稳立在牌坊侧面的青瓦上,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视下方嘈杂的人群,眉头一挑。
….
“肃静!再有喧哗者,逐出山门!”
老者运转内力,声音仿若煌煌钟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场面立马安静下来。
秦垦与众人一道仰视老者。
“老夫洪如虎,为四象宗玄武殿长老,负责此次弟子招收。”
老者毫不拖泥带水:“十六岁以下者,可参加外门弟子竞选,到左边报名;十六岁以上,身体健康者可成为杂役弟子,到右边报名。”
跟随老者一同到来的众人分成两拨,一拨到山门左边,一拨到山门右边,摆好迎接报名者的架势。
众流民连忙分左右排队。
秦垦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诚然,成为外门弟子习武的诱惑很大,但我这具身体超过年龄限制,若是弄虚作假被检查出来,连杂役弟子都做不成。”
“更何况,以我超越时代的见识,就算成为杂役弟子,日后也不一定没有出头之日,眼下漂泊无根,当稳字为先,寻一个落脚处。”
他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加入右边队伍。
……
队伍前方。
招收杂役弟子的管事与流民一问一答。
“姓名?”
“王石蛋。”
“有什么特长?”
“脸特长。”
管事看一眼王石蛋的马脸,挥笔在名字后面写下“农”字。
秦垦排着队,探出脑袋张望,见到王石蛋被呵斥,分流进入后方人数最多,举着“农”字号牌的队伍。……
秦垦排着队,探出脑袋张望,见到王石蛋被呵斥,分流进入后方人数最多,举着“农”字号牌的队伍。
而有的人得到一根竹签,分流进入人数稍少的“工”字号牌队伍。
“果如老秀才所说,没有一技之长加入四象宗,只能种田下苦力,日日劳作,生活悲惨,幸好我早有准备……”
没过多久,轮到秦垦站在管事面前。
“姓名?”
“秦垦。”
“有何特长?”
“识字。”
“识字?”管事抬头,上下打量秦垦。
眼前青年皮肤偏黑,模样并不出众,唯独一对眼眸亮着明光,显著区别于眼神麻木的普通流民,但怎么着也不像有钱人家出身。
须知道,封建社会,识字这项技艺门槛可不低,不是底层农家子能接触到的。
管事也没多想,识字与否一测便知。
他食指指着纸上一字:“这个字读什么?”
“卢。”
“……”
简单挑了几个字,秦垦一一答对。
管事挥笔在秦垦名字后面写上一个“工”字,递出一根竹签。
“拿着去后面‘工’字队伍报到,下一个。”
秦垦拿着竹签,加入“工”字号牌队伍,签下堪称卖身契的合约,长舒一口气。
“虽然失去自由,但有口饭吃,有片瓦遮身,能活。”
“在灾荒年,活下去是一切的前提。”
秦垦自我安慰之余,有些唏嘘,感叹命运无常。
三个月前,他下班途中走在人行道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花呗账单,大感头疼。
….
只听到哐当一声,他感觉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冲上人行道的超跑车门打开,下来一名花枝招展的富二代,他浑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看一眼自己,不慌不忙拿出手机:“喂,爸……”
血泊中,秦垦拼尽全身的力气竖起中指,随后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变成了异世界的一名流民,随人潮颠沛流离。
直到听说四象宗招收弟子,意识到机会难得,不远千里赶过来。
灾荒年间,百姓日况俞下,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对于权贵,却完全相反。
相较于往年,灾荒年的田、人都不值钱,地主权贵趁机大搞土地兼并,广收奴仆,扩张势力。
四象宗便是如此。
新收的大量田产得有人种,只要身体健康,便来者不拒,皆收为杂役。
秦垦提前打听到消息,杂役也是分等级的。
最底层、最普遍的是种田杂役,一辈子在田里劳作,没有出头之日。
待遇稍好的是有一技之长的杂役,诸如打铁、刺绣之流,此类杂役许多能攒下积蓄,结婚生子,老后有人照料。
秦垦得知消息,自是不会无动于衷。
他嘴巴甜,用一只烤老鼠腿,跟一同逃难的老秀才拉近关系,换来学习文字的机会。
今天,远见收获回报,识文断字的能力让他得以摆脱种田杂役的命运。
“我要习武,我要变强,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我不会让自己再次像蝼蚁一样被人踩死,”秦垦回想起富二代撞了自己后的随意姿态,暗暗握紧拳头。
穿越以后,他了解到自己来到一个武侠世界,便立誓要站上武道巅峰,让世间无人敢欺负自己。
“有那件宝物傍身,我绝对可以做到。”
秦垦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面白玉牌。
白玉牌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两圈浮雕,外圈向日葵,内圈牵牛花,最中间还铭刻着四个大字——勤能补拙。
这块白玉牌本是他在商场里随手买来的挂件,随身携带用以勉励自己。
却没想到是件宝物,成为了他穿越后最大的依仗。
他能快速学会这个世界的文字,少不了白玉牌一份功劳。
“勤不能致富,但能补拙却是真的。”
秦垦思忖:“有这勤能补拙白玉牌,只要我肯下苦功夫,再给我足够的时间,就没有我学不会的技艺,先站稳脚跟,再想办法习武掌握力量……”
“啊!”
一声惨叫打断秦垦思绪。
他不由侧目。
但见测试外门弟子的队伍前列,一名青年被维持秩序的四象宗弟子拖拽出来,持刀鞘殴打,惨叫连连。……
但见测试外门弟子的队伍前列,一名青年被维持秩序的四象宗弟子拖拽出来,持刀鞘殴打,惨叫连连。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谎报年龄,真当摸骨测试是摆设啊,”两名四象宗弟子看着热闹,嘴中谈笑。
外门弟子测试队伍后方,数人见被殴打者惨状,悄悄脱离队伍,意图混入杂役弟子队伍,却被四象宗弟子无情拦下,并警告他们离开。
秦垦看着数人落寞远去的背影,心里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抱侥幸心理参加外门弟子测试。
“嘿!秦哥儿!
通过外门弟子测试的人群中,六子兴高采烈跳起来挥手,向伙伴打招呼。
秦垦见状,报以微笑挥挥手。
“果然,六子通过了。”
六子是他在逃难路上结识的伙伴,两人脾气相投,目的地相同,且六子是镖师之子,有两把刷子,缺的只是江湖经验。
而秦垦缺力量,逃难经验丰富。
二人正好互补,便结伴同行。
果不其然,有武学根基的六子通过了四象宗外门弟子测试。
耗时一个时辰,上千人的难民队伍全部测试完毕,除了部分年老体衰、体弱多病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被四象宗吸纳。
众人按照工种分类,排成长队被管事领着前往该去的地方。
秦垦亦跟随队伍,踏上前路未知的路途。
从高空看去,他就像蚁队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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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