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四象峰山脚处,二十里之外的小镇——玄龟镇里。
秦垦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衣服是普通的粗布青衣,穿在身上有些磨皮,却也比他之前又脏又破的难民服好上许多。
“嗯,这件衣衫大了一些。”
他扯了扯衣摆,又紧了紧系在腰间的布带,将衣服打理得体,接着整理好湿漉漉的头发,向前院赶去。
来到玄龟镇后,有一技之长的杂役又按照技艺别分门别类,分发给不同的下级管事。
秦垦一行七人被分到一名姓高的管事手下。
高管事给众人分发了衣服,并给予打理个人卫生的时间。
“接下来就要分配工作了,但愿我能分得一个好点的工作,”他边走边祈祷。
别的有一技之长的杂役,会打铁的只能去铁匠铺,会木工活儿可以去建房子、做家具。
识文断字则没有固定的去处。
毕竟识文断字并非特定的生产技能,而是一项基础能力,有很强的可塑性。
故此,工作分配的随机性很大,可能去某个商铺做账房先生,也有可能成为某位管事的副手,做别的也有可能。
具体能分得什么工作,不是秦垦可以决定的,他只能盼望好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秦垦来到前院,静立等候。
片刻后,人到齐了,大家都有些忐忑。
工作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各人今后的生活质量、前途等,由不得众人不上心。
不一会儿,高管事拿着一本蓝皮册子进来了。
“我把所有职位告诉你们,你们自个儿决定去处。”
他翻着手里的册子,头也不抬念道:“粮仓缺两个记账伙计,杂务处缺三个仓库管理员,万宝钱庄缺一个出纳,仁心医馆的周郎中年事已高,缺一个打杂的学徒,选吧。”
秦垦思绪如飞,权衡利弊。
“记账伙计不考虑,出纳还行,仓库管理员有些油水,医馆学徒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有机会学习医术。”
“自古医武不分家,我必然是要练武的,医馆学徒只有一个名额,赶紧抢下。”
秦垦来不及思考太多,果断上前一步开口道:“小子秦垦,愿前往仁心医馆。”
高管事点头表示应允,但看他的眼神却有些怜惜。
“?”
秦垦心里一个咯噔,感到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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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垦怀里揣着文书,走在玄龟镇的青石板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观察。
与外界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不同,这个附属于四象宗的小镇极具人间烟火气,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两旁店铺林立,店铺掌柜笑脸迎客,一派繁荣景象。
“布庄,米铺,铁匠铺,钱庄,糖铺,还有盐铺……”
秦垦记忆着玄龟镇的地形,心里暗暗吃惊。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听说玄龟镇这样的镇子还不止一个,再加上数量最多的耕地杂役,四象宗关起门来完全能够自给自足了啊!”
….
乱世当中,一个武力强大,且能完全自给自足的庞大势力,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割据一方的军阀。
“多想无益,且看且行。”
秦垦一路打听,来到仁心医馆。
这是一间靠镇中心的临街店铺,店内面积大约有篮球场大,红木药架靠墙,呈“円”字型,门口摆着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名鹤发鸡皮的老郎中。
此刻,老郎中单手撑着下巴,耸拉着眼皮,似是在睡觉,又似是在思考,配上一身宽大的青袍,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严肃、古板的老学究。
咚咚咚。
“老先生,我是新来的学徒,”秦垦轻轻敲门,直接开门见山递出文书。
老郎中抬头,接过文书扫一眼,未曾展开随手放入抽屉,打量来人。
“模样还算周正。”
他嘴里评价一句,不紧不慢拿起柜台上的茶盏,吹去浮沫,轻抿一口润润喉咙,对垂手等候的秦垦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儿啊?”
“小子姓秦,单一个开垦的‘垦’字。”
“秦垦,勤恳,好名字。”
老郎中接着开口道:“希望你真如你的名字那般,在老夫这勤恳做事,老夫自是不会亏待你。”……
老郎中接着开口道:“希望你真如你的名字那般,在老夫这勤恳做事,老夫自是不会亏待你。”
“为师傅做事,勤恳自是应当的。”
“小滑头,老夫还不是你的师傅,以后你得称呼老夫为老师,或者周师,你的工作就是打打杂,协助老夫接待病人,加工药材,”老郎中脸色一正。
秦垦低下头,应了声是。
师傅和老师两种称谓是有区别的。
前者关系亲密,弟子学习师傅手艺。
后者就是单纯的学徒与老板的关系。
周郎中见秦垦低头模样:“你好好干,表现得好,真收你为弟子也不是不可以。”
秦垦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经,领导也是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给你升职加薪。”
周郎中不知道秦垦心中所想,扭头冲医馆后院喊道:“阿宾,教教新来的如何处理药材,还有医馆的规矩。”
“好的!周师!”后院立马传来回应。
随即,一名浓眉大眼的青年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冲秦垦憨厚笑了笑:“这位就是新来的师弟吧,我叫张宾,你可以叫我宾哥,来,跟我来,大家伙儿正忙着呢。”
“咱们医馆规矩不多,唯一的一点就是不能打扰周师晨练和午睡。”
“日常工作嘛,主要是处理药材,宗门送来的药材都只是粗加工晒干,需要我们自行精加工才能上架,然后就是周师叫干嘛就干嘛。”
张宾边走边介绍:“咱们这些学徒若是不犯错误,月底有二两银子的月钱,还有,后院架子上有宗门发的医书,有空闲可以翻阅,如果你能看懂的话。”
“能不能请教?那得看周师心情怎样。”
“……”
秦垦跟随张宾进入后院,干枯的药味儿立马充斥鼻腔。
….
他目光一扫,将整个后院的情况收进眼底。
院子约估一百平,摆着许多竹编架子,架子上晾晒着五花八门的药材,干枯的植物根须数量最多,还有晒干的小花、干蜈蚣、干蟾蜍……
架子一旁的空地上有三个人正忙碌着。
一人坐在板凳上,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将晒干的人参剪成小段。
一人将干枯的金银花搬到前院,铺上药架晾晒。
一人顶着黑眼圈,拿着药锄咚咚咚将干蜈蚣捣成粉末。
“来新人了,大家都过来一下。”
张宾在学徒中很有威望,所有人都放下手头活计围了过来。
“大家能一起共事,这是缘分,都相互认识一下。”
秦垦上前抱拳道:“小子秦垦,初来乍到,望诸位师兄多多指教。”
众人一一见礼。
秦垦知晓了三人的名字,手持剪刀的瘦高个儿名为张明望,晒花的胖子名为宋流水,顶着一副黑眼圈捣干蜈蚣的青年名为王越。
张宾简单教导秦垦如何处理山药之后,便打发他开始干活。
“嘿,新来的,方才周师给你说了什么?”王越胳膊肘拐了拐一旁的秦垦。
秦垦如实回答道:“周师让我好好干,表现好收我为弟子。”
“嘻!”
王越嘴角一扯,不爽道:“他曾经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们三个也一样。”
“结果呢,宾哥都干了八年了,还只是一个学徒。”
“别多话,干活儿!”张宾声音压低,蕴含着怒气。
王越不敢多言,继续捣药。
秦垦也埋头处理山药,将它们刨去皮,切成薄片,铺到架子上晾晒。
干久了,他手有些痒。
却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新人若没有背景靠山,一开始只能干脏活苦活累活。
好在干了一上午,他适应了。
等和四人混熟之后,秦垦打听习武一事。
“诸位师兄,小弟打听个事,我们这些杂役弟子要如何才能习到武功?”
王越捣着干蜈蚣,随口答道:“宗门规定,杂役弟子服役满两年即可申请习武。”
“两年?”秦垦不由皱眉。
两年时间太长了,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青春能有几个两年!
他不甘心:“难道就没有别的途径?”
“有,”张宾手上不停处理药材,一边回答:“你要是有钱,也可以花钱请人教你武功。”
他补充道:“宗门武学不能外传,但行走江湖得到的武功没有限制,镇子里就有人做这门生意。”……
他补充道:“宗门武学不能外传,但行走江湖得到的武功没有限制,镇子里就有人做这门生意。”
“嘻,兄弟你又何必舍近求远。”
王越嘻嘻一笑,压低声音戏谑道:“你别看周师老成那般模样,但绝对是个高手,上次有几个醉汉闹事,跟拎鸡仔儿似的单手就给扔飞了出去,你要真有本事,想办法拜他为师不就得了。”
“……”
上班本就无聊,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聊开了。
….
秦垦从众人谈话中得知不少信息。
四象宗治下人口十万,然而习武的内门、外门弟子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剩下的都是从事生产,给宗门贡献资源的普通人。
普通人以诸多镇子为中心,分散居住在四象峰周围的平原上。
人多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这便是仁心医馆存在的意义了。
自古以来,无论何种朝代,郎中这类稀缺专业人才,总是多多益善。
故此,宗门下放诸多医学典籍置于各医馆,给予医馆学徒上升渠道。
别的医馆每隔两三年,就有学徒晋升郎中的消息传出。
而仁心医馆,周郎中甚少指点众学徒。
医学博大精深,没有师傅引路,单凭自学,难以成才。
故此,仁心医馆的学徒只能在杂活中蹉跎岁月。
此刻,秦垦明白周管事为何用怜惜眼神看自己了。
“感情我第一个举手选了一个天坑单位,为别人排了雷。”
他又想到白玉牌,心中大定:“别人无法自学成才,我却是可以,唯勤而已。”
“不过,当下正值乱世,学医不如习武,万一遇到祸事,习武能自保,学医只能等死。”
秦垦心中思忖:“想要习武,要么熬时间走宗门路子,要么花钱找人学艺,都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唯有学医有现成的途径。”
至于拜周郎中为师习武,这一点他不敢奢望。
非亲非故,人家凭啥教一个外人武功。
相比之下,还是走宗门路子和花钱学艺更现实一些。
“先在医馆干着,学习医术,等成为正式郎中,地位高,月钱也高,到时候再想门路习武,”秦垦心里做出决定。
徬晚。
医馆后院板凳上,秦垦手捧一本《伤寒杂论》全神贯注阅读。
碎金夕光照在院子里,头发上,亦洒照在纸面上,将白纸照耀成金色,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他蓦然感受到脑海中勤能补拙白玉牌颤动,连忙查看玉牌给出的信息。
“【医术(未入门1%),每日一遍,九月入门】。”
“每天翻阅一遍,坚持九个月,方可医术入门。”
秦垦口中喃喃:“九个月,时间委实长了一些,但不打紧,我每天翻阅两遍三遍,甚至四遍五遍,入门时间自然会大大缩短。”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仁心医馆,秦垦每逢空闲便阅读医书,且一丝不苟完成工作,向同伴请教处理药材的技巧,在工作中实践学到的知识。
同伴们也乐于教他,因为他从不计较自己所做工作的多寡,会的越多,做的越多,其他人便越轻松。
四人见新人如此上道,也不曾欺生。
而众人不知道的是,秦垦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的汲取医药知识。
人际关系、财富等外物可能一朝散尽,唯独记在脑子里的知识长存。
更何况,相较于之前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
仁心医馆的生活虽然累了些,但能吃饱饭,雨淋不着。
秦垦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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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