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乌黑云层遮住了月光。
湖州崇安城临水县王家村一栋土屋里。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在与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交谈。
“二伯,还有十二天镇守府的税吏就要来村里收税了,可是今年春末刚逢水灾,村中桑蚕损失过半,怕是交不上今年的秋捐了。”
照映着昏暗的灶火,老头脸上露出化不开的愁容。
“嗯,咱们今年要交20匹水灵蚕丝布。”
“二伯,我今天到各家各户统计了下,满打满算也才12匹啊。”
“按照规矩,剩下的8匹可以用灵石代捐。”
“可俺们王家村一个修士都没有,上哪找灵石去啊!”
两人陷入沉默,盯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灶火满面愁容。
“前些天,我到求那税吏宽限几日。但他说,如果咱们今年不能按时缴税,就要把三山他们几家的闺女都拉去临水县发卖。”
“这狗*的!”
沉默半晌,中年汉子闷声说道:
“实在不行,就让我和三水他们几个,跟税吏去矿山做工,补足欠的捐税吧。”
“那不行!”
“那矿山煞气冲天,你去了还有命回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才行!”
中年汉子心中窝火,烦躁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二爷、三石叔,你们怎么了?”
听到灶房里的声响,正在里屋点着油灯看书的王烜之闻声问道。
“没啥,煊哥儿你先歇息吧。”王三石答道。
老头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随即又一叹,又陷入沉默。
王三石也叹道:“要是煊哥儿能拜入鹿山书院就好了,那税吏就不敢来咱们这收税了。”
“只可惜,鹿山书院五年一开,要到明年才会开山纳徒。”
老头瞪了王三石一眼,低声骂道:
“没什么可惜的,煊哥儿是咱们村唯一一个在县学读书之人,明年肯定能拜入书院。”
“这件事别让煊哥儿知道,免得他担心,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省的,二伯。”
..........
王烜之躺着继续佯睡,二爷和三石叔在讨论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他穿越到此已有半年。
半年前王家村发大水,父母在被冲走前合力将王烜之推到树上,他们俩却被洪水卷走,尸骨无存。
原身悲痛过度,心神憔悴之下,再醒来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王烜之了。
这半年来,王烜之时常头痛、发烧,经常卧病在床,要不是同族的二爷和三石、三水等叔伯四处延医问药,悉心照顾,王烜之绝对挺不过来。
王烜之心里盘算着如何帮忙,但身体刚康复不久,还比较虚弱,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翌日,阳光普照,秋高气爽。
王家村的村民们都已外出劳作,或在桑田采桑,或在田里除草,或在屋檐下织布.....
王烜之也早早起来,到村后山的竹林里读书。
….
《雁山十记》记载:“雁山方圆五百里,其中有大妖豨,黑面刚鬣,血口长牙。显庆五年,犯兖州阳城县,掠民一千五百户,具为血食。”
《蓬窗日录》记载:“沧浪水钟山下有龙宫,统沧浪水系大小河流千余条。龙朔元年,沧浪水有恶蛟作乱,兴风作浪,水淹化州、泗州、湖州、金州四地百余城,死伤黎民无数。”
《南游杂忆》记载:“麟德三年,天狗食日。苍州有阴鬼乘机作乱,吞食苍梧郡万余人,九嶷山苍梧道院修士下山除魔,大战毁天灭地,苍梧城尽毁,化作无边死域....”
从手上仅有的一些书上,王烜之看得背脊发麻,冷汗噌噌流出。
这方世界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人、神、妖、鬼并存于世,**力者担山赶海,纵横捭阖。
而天下泱泱凡人如刍狗,不过是修士眼中的数字、妖鬼口中的血食,动辄死伤殆尽。
不成修士,终为蝼蚁。
明年,鹿山书院开门纳徒之时,一定要拜入书院,否则没有未来!
王烜之暗暗想着,忽的听到有人从远处呼唤他,声音不断靠近。
“五哥,快到祠堂去,二爷他们在那等你,唤我来叫你去哩!”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从山脚下跑上来,双手撑着腰气喘吁吁的说道。……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从山脚下跑上来,双手撑着腰气喘吁吁的说道。
王烜之闻言,一边收拾书一边问道:
“可知二爷有什么事叫我?”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乡正来了,还说了啥好事,二爷他们听了很高兴,让我快点来找你哩。”
王煊之赶到村里的祠堂时,只有二爷和三石叔坐在那里。
看到王煊之,很高兴地招了招手。
王煊之走近行礼,道:
“二爷,不知有何事吩咐?”
“煊哥儿,坐,是件大好事。”
王煊之随即坐下,静等二爷继续说。
“刚刚乡正来说了件大好事,鹿山书院提前开山收徒了!”
“什么?!”
王煊之一惊,这可真是大好消息啊!
“没听错,鹿山书院将于十日后,开山收徒。”
“煊哥儿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临水县县学等待选拔。”
边上的三石叔现在也是满面笑容,道:
“煊哥儿先去收拾东西,我等会儿回去叫你婶准备点干粮路上吃,再找三水他们凑点银两给你作盘缠。”
王煊之听了,起身长拜道:
“二爷和各位叔伯的大恩,煊没齿难忘,但有所成,必有厚报!”
二爷伸手扶起王煊之,笑道:
“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才能长盛。你爹虽然不在了,但是王家村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三石叔也在边上劝道:“煊哥儿且安心去准备,咱们王家村虽穷,但砸锅卖铁也要让你顺利参加选拔!”
好一番劝说,王煊之知道这是族中父老的好意,便不再推辞,直接回去收拾行李。
….
“二爷,你说煊哥儿能选上吗?”
虽然在王煊之面前王三石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但是此刻却依然有些担心。
原因无他,盖因鹿山书院是沧浪水北岸仅有的一等书院,传承千年,背景深厚,传闻乃是上界仙人传下的道统。
每次鹿山书院大开山门之时,除了湖州三十六郡一百五十六县的子弟,周边霸州、庐州、蕲州、孙州等四州七百余城的子弟也会参加选拔。
但是能通过选拔的人,百不存一。
二爷原本开心地脸上又有了些愁绪,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信心,说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煊哥儿从小聪慧,在县学名列前茅,必能超越其父,成功拜入书院!”
............
王煊之忍住激荡的心情,快步回到住处,到水缸旁舀了瓢水大口喝下。
透心凉的冷水进入脏腑,瞬间让王煊之清醒不少。
他来到桌前坐下,目光看向桌上已经快要被翻烂的《四书集注》,心中暗道:
“机会终于来了!”
“就先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作用吧!”
此刻,王煊之识海中出现了一段文字:《四书集注》进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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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郭外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