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9 章 三百就三百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张大人,人都到齐了?”

解缙停下脚步,看向案前的张信。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他问这话时,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

那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的手背擦过额头时,带下来一小片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张信站在案前,正往腰间系刀。

那把刀比寻常的腰刀长出一截,刀鞘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鲛皮。

在灯火下泛着暗蓝色的幽光。

刀柄缠着粗麻布,已经被汗浸得发黑。

他系刀的动作不快,却极稳。

每一个搭扣都扣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做一件极为庄重的事。

他扣最后一个搭扣时,拇指用力按了一下,确认扣死了,才抬起头来。

他按搭扣时,拇指的关节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到齐了。”

张信头也不抬。

“长沙卫左千户所三百人,已经悄悄进了城,分作三路。

一路守着潭王府后门,一路守着侧巷,还有一路,跟我走正门。”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完,伸手把刀在腰间正了正,又拉了拉刀鞘,确认不会滑出来。

解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咽唾沫时,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咕”,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三百人……

真的够吗?”

他终于问了出来,声音比方才还虚。

他问这话时,两只手把刀柄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不够也得够。”

张信扣上刀鞘的搭扣,抬起头来看他。

那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直直地看进解缙的眼睛里。

“潭王府那两千死士,真正能打的,不会超过五百。

剩下的,大多是凑数的。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不敢动。”

他说“不敢动”三个字时,右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按一个看不见的印。

他按刀时,手腕微微一沉,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里面有人接应。”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浅。

却让解缙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解缙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潭王府仪卫正徐忠。

三天前,徐忠借着巡夜的名义,从后巷溜进了张信府上。

他在书房里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留下两句话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猫踩在棉花上。

连院子里那条老黄狗都没有惊动。

他走时,把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衣角在门槛上蹭了一下,带走了一片薄薄的灰。

“十七日丑时三刻,我当值。

侧门不落锁。

东角楼戌时换防。”

还有一句。

“李濬那边,我会拖住他。”

李濬是潭王府仪卫副,管着王府内院宿卫。

此人武艺不在徐忠之下,却是个油滑的性子。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对潭王不算忠心,也不算离心。

属于那种“谁赢他帮谁”的人。

徐忠说能拖住他,张信信了。

因为徐忠还留了一句话没跟解缙说。

“李濬有个弟弟,在长沙卫当差。

他的前程,在张大人手里。”

“张大人,”

解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徐忠,真的靠得住?

万一他反水,咱们三百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到时候你我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说“瓮中之鳖”时,两只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个看不见的瓮。

他比划时,左手做了一个圆,右手做了一个缩的动作。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张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系好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轻响,才慢慢道:

“徐忠有个毛病,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解缙,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活动手腕时,手腕转了两圈,骨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解缙摇头,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浸在水里。

“他太聪明了。”

张信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

“聪明人最怕什么?

最怕别人比他更聪明。

我已经把话给他说明白了——

事成,他和他那十二个兄弟,都有前程;

事败,我张信死在他前头,他还有时间跑。

你说,一个聪明人,会放着活路不走,去走死路吗?”

他说这话时,右手在解缙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让解缙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肩上透下来。

张信拍他时,手掌稳稳地落在肩胛骨上,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解缙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心里反复盘算。

他盘算时,眼睛看着地面,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两圈。

“那万一李濬那边拖不住呢?”

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的执拗。

“拖不住也无妨。”

张信说。

“李濬这个人,比徐忠更聪明。

他要是真想拦,昨晚上就该把咱们的计划报给潭王。

可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说明他在等。”

解缙想了想,接口道。

他说完,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

“对,他在等。”

张信点了点头,下巴点得很实。

“等看谁的赢面大。

咱们只要摆出必胜的架势,他就不会动。

他弟弟在长沙卫,那就是他脖子上的一根绳。

他比谁都清楚,这根绳攥在谁手里。”

他说“攥在谁手里”时,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像是在攥一根看不见的绳。

他攥拳时,骨节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可万一他弟弟不在长沙卫呢?”

解缙又问,身子微微前倾。

“万一徐忠记错了呢?”

张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轻轻一掠,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解先生,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解缙眨了眨眼,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