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出身寻常,入宫后一直默默无闻,在繁花似锦的后宫,几乎是个透明人。
若不是早前德妃病逝,宫中无人抚养五皇子。悯嫔心性安稳,被选中为皇五子的养母,至今仍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贵人。
正是靠着悉心照顾五皇子,她才得以坐稳嫔位,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
没想到,悯嫔竟一朝有了自己的亲骨肉。
此事自然引得不少人暗自揣测。
宫里谁不明白,悯嫔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圣宠,而是五皇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儿。
血脉至亲,终究是不一样的。
况且人心都是偏的。
悯嫔从前无依无靠,自然只能将所有寄托放在五皇子身上。一旦有了亲生的孩子,往后她还会一如既往疼爱五皇子吗?
谁也不能保证,悯嫔不会从此偏移本心,只疼爱自己腹中的亲生骨肉,渐渐冷淡五皇子。
五皇子尚幼,若是悯嫔自此薄待于他,孩童敏感,必然心生落差,恐伤身心。
这样的话,自然也传进了储秀宫。
悯嫔的贴身宫女笙儿,心中难免愤愤不平,宽慰道:“……娘娘,您千万别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自从抚养五皇子以来,您日日悉心照料,事事亲为。您对五皇子的疼爱和教养,满宫都看在眼里,便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挑不出错处。”
“如今您有幸怀上龙嗣,她们便无端揣测、恶意编排,不过是心生嫉妒,刻意挑拨离间,想看您出乱子罢了。”
悯嫔抬眸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细雪,眼神通透:“笙儿,本宫明白。”
“本宫家世普通,没有外戚撑腰,入宫后一直寂寂无名。能得陛下另眼相看,就是因为抚养了五皇子。”
“若本宫一朝有了亲生骨肉,便沉湎私心,冷落、疏忽五皇子。世人肯定会说本宫功利虚伪、忘恩负义。”
“陛下素来厌恶心胸狭隘的妃嫔,届时必会厌弃本宫。”
深宫之中,帝王的恩宠从来薄如飞雪。
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妃嫔,哪怕腹中怀有龙裔,又能如何?
胎相可毁,子嗣可夺。
若没有圣心眷顾,腹中的龙嗣未必能安稳落地。
宁贵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笙儿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奴婢明白了。娘娘是要守好分寸,绝不落人口实。”
悯嫔微微颔首:“连陛下都不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更何况是本宫?流言蜚语由人去说,嘴长在旁人身上,本宫堵不住,也不必堵。”
“本宫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一如既往待五皇子便可。”
笙儿道:“是。”
储秀宫上下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悯嫔每日按时起身,亲自去往五皇子的寝殿照看起居。午间过问膳食荤素搭配,夜里哄他安睡。
衣食住行、教养陪伴,悯嫔从不敷衍、懈怠。
五皇子年纪幼小,心思敏感,懵懂听闻宫里的些许闲话,起初也暗自忐忑不安,整日小心翼翼。生怕母妃有了亲孩儿,便不再疼爱自己了。
可日复一日,他所见所感,全是悯嫔一如既往的温柔呵护。
悯嫔待他依旧耐心细致、温柔体贴,不曾少过半分疼爱,亦不曾有过疏离。
久而久之,五皇子心底的那点不安,都消失了。
就连初儿也安心了不少。
说句不敬的话……悯嫔娘娘待五皇子,可比德妃娘娘在世的时候上心多了。
……
经过太医这段时间的调养,宁贵人亏损的身子早已彻底养好了。
她的容貌依旧清丽,因为年轻恢复得好,不见小产后的孱弱。
可没人知道……她养好的只是身体,心里的痛永远都复原不了……
而且自从痛失龙胎,陛下就彻底将她抛诸脑后,再也没有踏足丽宣阁半步。
往昔帝王嘘寒问暖,赏赠不绝,六宫谁不艳羡她得了圣宠?
彼时,她身怀龙裔,只差安稳诞下皇儿,便可一世无忧!
但一朝变故,所有恩宠尽数清零……
在宁贵人看来,陛下给她的这个封号里,藏着最残忍的抛弃!
这一点虚伪的体面,不过是陛下粉饰仁君名声的幌子,打发她这个无用之人的施舍!
整个皇宫都在筹备岁末除夕,唯独丽宣阁门庭冷落。
昔日趋炎附势,争相奉承她的低位宫嫔们,如今个个避如蛇蝎,生怕沾染上她的晦气。
夜深人静,更是孤灯残影,寒雪敲窗……
漫漫长夜,宁贵人独守空殿,一遍遍回想自己惨死腹中的皇儿。
回想帝王转瞬即逝的温情。
她心底的怨恨,日复一日疯长!
尤其是许氏那个贱人,还活得好好的!
陛下说是将许贵人禁足落梅轩,可这跟让她安心养胎有什么区别?
更让宁贵人绝望的是……一旦许贵人生下皇子,届时看在皇子的份上,陛下心中的厌恶或许也被时间冲淡了。
许贵人那个毒妇,说不定还有复宠的可能!
宁贵人真的好恨啊!!!
可许贵人被帝王禁足,落梅轩外的守卫十分森严。宁贵人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眼看许贵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宁贵人都快被恨意逼疯了!
还有……棠妃安胎顺遂,圣眷不衰。郑嫔、悯嫔双喜临门,风头无两。
宫里四个怀孕的妃嫔,人人皆有龙裔傍身,前程可期。
偏偏她痛失骨肉,空留封号……
这份极致的不公,彻底扭曲了宁贵人的心性!
她早已没了昔日娇柔的影子,心中只剩偏执和阴戾,日日被恨意啃噬,几近癫狂!
宁贵人不认命,也绝不甘心!
帝王,还有一众安稳顺遂的妃嫔,全都欠她的!
凭什么她过得这么不好,其他人却能风光无限?!
宁贵人满心阴暗偏执……
她已经不对陛下的情分,抱有任何期许了。
也不再相信后宫有善意。
旁人的安稳、恩爱、子嗣、荣光,在宁贵人眼中,全都是刺眼的罪孽!
每天六宫妃嫔晨昏定省,聚坐闲谈时,宁贵人都端坐一隅,沉默寡言,一副温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