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跟她积怨已久的唐嫔,宁贵人也不搭理了。
可没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里,全是冰冷的嫉恨!
偶尔有人柔声宽慰,叹她可怜。
宁贵人也只是淡淡垂眸,说一切皆是天命。
可她心里却是刺骨的嘲讽!
天命?
若天命公允,为何偏偏苦她一人,却容旁人步步风光?!
温顺是她的面具,隐忍是她的伪装。
睚眦必报,才是宁贵人如今活着的唯一动力!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
坤宁宫的请安结束后,一些妃嫔结伴前往御花园赏梅、散心。
宁贵人也带着栀儿,走在小径上。
她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消解烦闷,却迎面遇上了前来赏景的郑嫔和悯嫔。
两人风头正盛,都是一身华贵的绒袄,前后皆有宫人簇拥,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
宁贵人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嫔妾见过郑嫔娘娘、悯嫔娘娘,两位娘娘吉祥万安!”
郑嫔微微颔首:“起来吧。”
悯嫔温和道:“冬日寒重,宁妹妹难得出来赏花。”
宁贵人抬眸望去,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翳。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位娘娘身怀龙裔,乃是宫中大喜。冬日梅景清佳,娘娘们闲游赏景,真是雅致。”
或许是因为怀着身孕,郑嫔的心绪柔软了许多。知道宁贵人不久前失了孩子,如今看着她们怀孕,心里只怕不好受。
她轻声宽慰道:“宁妹妹切莫终日郁结,过往祸福皆是云烟,身子康健最是要紧,来日自有机缘。”
“多谢郑嫔娘娘宽慰。”
宁贵人垂眸浅笑:“嫔妾早已看开,世事浮沉皆是天命,不敢心生怨怼。”
“倒是两位娘娘身子贵重,冬日严寒,莫要着凉了。”
一番寒暄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错处。
梅林之下,暖阳灼灼。
红梅盛放,景致动人。
唯有宁贵人自己知晓,她垂在衣袖里的十指,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刺骨的疼痛,也压不住她心底疯狂滋生的嫉恨!
凭什么?!
她的皇儿惨死腹中,她日夜承受蚀骨之痛,受尽冷落!
这两个女人却身怀龙胎,被人呵护,日日喜乐无忧!
世间公道何在?!
天理何在?!
这些偏执的念头,让宁贵人心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痛苦,所有人都别想安乐!
她失去了孩儿,那宫里所有的龙胎,都不配落地!
尽管心里这么想,宁贵人依旧死死压住翻涌的戾气,恭敬道:“两位娘娘先行,嫔妾不敢耽搁娘娘们赏景的雅兴。”
郑嫔和悯嫔含笑颔首,带着一众宫人缓缓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尽头,宁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片疯戾!
栀儿看着她骤然阴沉可怖的神色,心头一颤,低声道:“小主,郑嫔娘娘和悯嫔娘娘皆是运气好罢了,您不必……”
“运气好?!”
宁贵人打断了她的话:“凭什么她们靠运气就能身怀龙胎,而我小心翼翼,却要痛失皇儿?!”
说这话的时候,她死死盯着郑嫔和悯嫔离去的方向,眸光狠戾猩红,字字淬毒:“我不服!我绝不认命!”
“她们如今身怀龙胎、风光无限,被众人捧在手心。越是这样,日后摔下来,越会粉身碎骨!”
栀儿无比心惊,连忙低声劝道:“小主慎言!万万不可胡思乱想!”
宁贵人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陛下弃我,命运负我!那宫里所有的圆满,我都要亲手毁掉!”
她失去的骨肉,要拿旁人的幸福来抵!
她受的孤寂痛苦,要让六宫之人尽数尝遍!
既然她坠入地狱,那所有人都别想留在人间安乐!
寒风卷着红梅的碎瓣,吹得宁贵人衣袂翻飞。衬得她的眉眼阴戾偏执,再也没有昔日温婉的模样。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筠妃看在眼里。
筠妃途经梅林,本想折几枝寒梅带回殿中插花、煮茶,无意撞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青石廊柱后,并未出声惊扰,静静将宁贵人狠戾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啧……这个宁贵人看似柔弱可怜,一颗心却已经溃烂,偏执到近乎癫狂。
若是利用得好,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待宁贵人收敛戾气,筠妃才柔柔弱弱地走了出去:“宁妹妹。”
宁贵人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样子,转身福了一礼:“是筠妃娘娘啊。”
“嫔妾参见筠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落寞失意,惹人怜惜的可怜贵人。
筠妃静静看着宁贵人滴水不漏的伪装,却没有拆穿:“冬日天寒,梅园风大。宁妹妹站在这里吹风,仔细染了风寒。”
宁贵人垂首道:“多谢筠妃娘娘挂心。”
“嫔妾只是坐得久了,出来透口气罢了。”
筠妃含笑道:“散心何须站在风口?”
“本宫方才采了新鲜的腊梅,刚煮好梅花茶,清冽回甘,最解冬日燥郁。”
“宁妹妹若是无事,不妨随本宫回钟粹宫闲坐片刻,喝杯热茶暖身?”
筠妃是堂堂的妃位,亲口邀约,自然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拒绝。
宁贵人压下心中的杂念,恭敬道:“筠妃娘娘厚爱,嫔妾怎敢推辞?便叨扰娘娘了。”
“无妨,不过闲坐而已。”
筠妃淡淡一笑,转身缓步前行。
宁贵人紧随其后。
两人很快便到了钟粹宫。
这里的陈设雅致,十分清净。
夏桃奉上了两杯梅花茶,澄澈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梅花花瓣,清香沁脾。
筠妃抬手示意:“宁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尝尝新煮的茶,冬日喝着最是舒心。”
宁贵人依言落座:“谢筠妃娘娘。”
筠妃向来柔弱,此时弱不胜衣地倚在软榻上,唇色偏淡,眉眼温柔:“本宫刚才见宁妹妹独站在在风口,神色落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