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现在该轮到她了

宁祉抬起眼:“她经不起再被刺激了,若留在宫中,早晚会知道侯府灭门的事。”

“届时若得知,嫌犯竟是自己信任的舅舅......”

“老师当真忍心,让她再受一次摧心裂肺之痛吗?”

段知安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向来挺直的肩背,忽然松垮了一线。

他什么都没说,只饮尽手里的茶。

......

第二日,姜娩刚起床,侍女便说闻小姐来了。

她打开门,看到闻浅正往她屋这边来。

薄薄的日光洒在她月白的裙衫上,身子依旧清瘦,眉眼间却有了几分活气。

看来,她还不知道平南侯府的事。

“浅浅!”姜娩快步上前,“你怎么过来了?”

闻浅笑着说:“娩姐姐,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

“嗯。舅舅打算与我一起回笃明园,说那里清静,好养身子。”

“今日便走吗?”

“嗯,舅舅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姜娩偏头,看到一辆马车在宫道上停着。

她有些不解。

段知安这个节骨眼出宫,不会更引起怀疑吗?

“浅浅,你等我一下。”

姜娩转头,走到外面车架旁敲了敲车毂。

“太师。”

帘子掀开,段知安看着她:“姜小姐有事?”

姜娩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平南侯府遇害一事还未查清,太师此时离宫必然引起猜疑。为何还要出宫?”

“你也觉得,是我谋害侯府?”

姜娩没说话。

段知安漫不经心笑了笑:“我出宫只是想带浅浅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侯府的事,我并不关心。”

他说完朝着院中唤了一声:“浅浅,该启程了。”

姜娩也没有再问。

她叹气。

不管段知安手上是否沾了侯府的血,他对闻浅的偏护,倒是始终未变。

闻浅这时也走了出来。

“娩姐姐,你在宫里,要保重身体。”

姜娩点头:“不用担心我。你若是缺闷了,就随时递信给我。”

“嗯。”闻浅点头,“娩姐姐......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姜娩握紧她的手,“我又不会在宫里住一辈子!你且安心将养,把身子养好,我过些时日就去看你。”

闻浅重重点头,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沿着宫道远去,最终消失在尽头。

姜娩轻叹一声,收回了视线往回走。

刚穿过廊下,便瞧见迟钰的贴身侍女,抬着一筐银炭往闻茵的厢房去。

她脚步微顿——

迟钰向来懒觉,大清早来做什么?

她心下疑窦渐生,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还未至门边,里头交谈声已隐约透出。

是迟钰的声音——

“......我已经帮你收拾了闻浅。如今她孩子没了,还被侯府赶出去,现在无家可归。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短暂的沉默后,闻茵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钰儿妹妹,你别急嘛......我是答应过,可姜娩她有殿下护着,我实在不好下手。”

“你什么意思?闻浅也有太师护着,我不照样帮你吗!你如今是想过河拆桥不成?”

“哎哟,我又没说不帮!只是姜娩比闻浅精明,这不是跟你好好商量嘛。”

炭盆里似乎新添了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门扉外,姜娩又听到闻茵问:“你真的确定,要将她斩草除根?”

“我确定!确定殿下回宫这么久,婚事迟迟没有动静,姑母又病着帮不了我......留着她我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她必须死,杀得越干净越好!”

姜娩背脊一僵,贴着冰凉的门墙,屏住呼吸。

闻茵顿了顿:“她......毕竟是姜大将军的嫡女,若真出了事,彻查起来......”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迟迟不动手?”迟钰打断她,“手脚麻利,做成意外不就行了吗?”

片刻后,闻茵回答:“行,我也不想让王爷回府后还护着她,根除掉自然最好。”

姜娩屏息凝神,向内细听。

正是关键处,廊外忽起一阵疾风卷过檐下。

她鬓边一支素银簪子,被风碰在了门框上——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屋内语声骤停。

“......好像有人?”闻茵压低声音。

“去看看。”

姜娩匆忙转身跑向月洞门后,将自己隐在一片竹林后。

紧接着门打开,远远听到闻茵说:“许是刮起风吹了滚石。”

随后,迟钰叫了个侍女守在门口。

姜娩悄无声息退开,寒风扑在她脸上,她眉头紧锁。

原来闻浅只是她们的第一步。

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她想起过几日就是愉贵妃设宴的日子。

回到房间,她拿出那瓶天花粉。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既然退无可退,那么,便只能迎风执棋了。

......

当夜,姜娩辗转难眠。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种种算计在她脑中交织,让她心绪不宁。

她正想起床倒水,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未点灯,一片昏暗。

她模糊看见一个身影,以为是值夜的侍女进来查看炭火,便哑声道:“正好,去帮我倒盏温水来。”

那人影旋即转身出去了,房门又被轻轻掩上。

姜娩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水送来。

口干更甚,她只得披衣下榻。

推开门,却见侍女正靠着门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姜娩蹙眉:“方才不是叫你端水来?怎么又睡下了?”

侍女一个激灵惊醒,慌忙跪下:“小姐恕罪!奴婢、奴婢方才迷糊了,不曾听见小姐吩咐……”

“你不是进来换炭火吗?”

“没有啊……”侍女茫然摇头,“奴婢下午添了足炭,不曾进来打扰小姐安寝。”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脊背。

那刚才进来的人是谁?

她声音陡然转厉问:“你方才可有人进我屋子?!”

侍女见她神色不对,吓得脸都白了:“奴婢……奴婢方才打瞌睡,实在没留意……小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