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天上月,人间月;陈平安:剑来!

这个庙祝是一位老者,他在看到陈平安等一行人被那引路的香客汉子引到这里后,立即露出一个笑容,开始亲自为陈平安讲解着这河伯有什么样的事迹,说得也是有鼻子有眼。

“这位少侠,你可不知,我们这河伯大人可是灵验得很呐,某些书生过来烧香,在进入考场的时候,脑袋也是比先前要灵光不少。”

“又比如那些求子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大多数都是送子成功,甚至有些家有阴德的存在,河伯老爷也不吝啬自身功德,还会托梦,让对方在何时行房,何时产子。”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烧了香,也能够有求必应,比如以前村户人家养着一只狗,丢了,后来诚心烧香,又是晚上,又被河伯大人托了个梦,最后给找到了。”

“毕竟做事无论大小,都是一个善缘,讲究的就是勿以善小而不为,不是吗?”

一旁的裴钱听到这话,她的眼神亮了:“那真有这么灵验吗?”

不过当她用天赋神通看了一眼这庙祝的内心后,也仅仅只是扫了那么一眼,她听师父的话,但是那股热乎劲也是消散了不少。

这河伯确实管用,也确实灵验,但是并没有这庙祝说的那么神,不过这河伯也确实做了很多的好事。

而陈平安听到这庙祝这么说,他也是笑着点头,不做什么评价,只是说了一句:“这样挺好的。”

这庙祝在听到陈平安这么说,又仔细观量着他的眼神,以及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发现并没有多少要加香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小失望。

不过失望归失望,过了这一村,还会有着下一个店。

他又直接为陈平安等人说出了一些指向这墙壁上的文人骚客留下的题诗墨宝。

同时这庙祝还暗示着,只要再花三到五个不等的雪花钱,就可以在几处雪白的墙上留下墨宝。

价格自然是要按照这地段的好坏进行计算,而留下的墨宝,自然是供后人观仰的。

而这寺庙自然也会小心保护,绝对不会有什么风雨侵蚀。

接下来就是他又说了一个供养之事,以及点燃长明灯,都是一些结缘的好事。

一旁的裴钱撇了撇嘴。

而那驴得水也是嘿嘿一笑,他忍不住直接开口:“这老头是不是只要花钱的,都是好的,都是结缘的?”

这庙祝表情一僵,看了一眼驴得水,而没有过多惊讶,而是笑呵呵地开口:“这位还未化形的驴友,你这么说太俗气了,上香讲究的是一个心诚,可不是一些俗物可以衡量。”

驴得水翻了个驴眼,不想再说什么。

一旁的裴钱有些忍不住想笑,但又忍了下来。

而李宝瓶则是眨着美眸,哦,这件事情她记下了,等有时间她就把这件事情写在她的山水游记里。

当然,她自然会换个地名以及庙宇的名字。

而此时,这庙祝也是一个厚脸皮,又继续暗示着陈平安说着,这雪花钱三五哥,虽然贵是贵了点,但是能写在墙上,也是一个流芳百世。

然而面对着庙祝的啰嗦,陈平安揉了揉眉心,最后直接问出了两个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老人家,若是我选择一块绝佳的位置,我再出一枚小暑钱甚至出更多的钱,但是那绝佳位置已经有人了,你们会让给我吗?”

瞬间,这庙祝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说着,如果按照规矩,有了字,那定然是不该让的。

陈平安又再次问了一句:“如果我真的花了大钱,选了一个位置好、又是空白墙的位置,但是字写得奇丑,也没有什么文采,待我们走后,又有着一个文豪出现,他若写下去,那一方好字,定然会是流芳百世的,他如果出的钱比我高,你们会让吗,如果出的钱比我低,你们又该是个什么选择?”

最终,这庙祝尴尬了,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按照规矩,自然是先来后到。

陈平安听到两次“按照规矩”这四个字,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什么都没说,就是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最终,这庙祝也是知道,他说的话多少有着一些水分,随即他还是打算不去和这牙尖嘴利的公子说些什么,免得再问出一些让他违背良心的话语。

随即,这庙祝表示,现在可以上香了。

陈平安自然也是没有犹豫,这庙祝很识趣,他也就不再说什么,紧接着便是按照顺序依次上香。

不多久,陈平安、裴钱、李宝瓶、黄庭,甚至是朱敛和范鼎,最后乃至驴得水也是跪了个驴蹄子上了炷香。

上香自然是要祈愿,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心里说了一些话,这就是一个规矩。

陈平安自然也是说了一些平平安安。

再然后就是关于题字的问题,那庙祝本来以为陈平安已经不可能花这个神仙钱题字,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陈平安给了这庙祝两枚雪花钱,并且说了句,给一个普通墙面就行,并且说出题字的,不管几人,都可以,若是这个买卖划得来,那庙祝就可以做,若是觉得划不来,那就当他们只是路过。

最终,这庙祝自然答应,两颗雪花钱虽然比他估算的要少,但是这水神庙墙多,加起来可是足足有着方圆十里的墙,就这么每人简单地写几个字,甚至多写一些,也是值得。

再来后,这庙祝便开始带着陈平安来到了一个偏后少人的位置,同时也是从隔壁的厢房里拿出了一些笔墨纸砚。

陈平安则是首先笑眯眯地看向满脸肉疼的裴钱,让他先写上几个字。

裴钱很紧张,毕竟是花了钱的,两千两银子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个字怎么就写得这么难看呢?

不过最后还是在陈平安的鼓励下,颤颤巍巍地写下了“裴钱到此一游”这几个字。

接下来就是李宝瓶,她的字也很简单,小姑娘同样也是写了一句“李宝瓶与小师叔到此一游”。

李宝瓶的字,虽然不是大家,但是平时抄的字抄多了,也是挺好看的。

裴钱见到如此状况,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宝瓶姐姐的字写得好。

不过很快,裴钱便不再去想那么多。

毕竟宝瓶姐可是他的舵主啊,比自己写得好,那不是正常吗?

她的眼神一亮,李宝瓶又将毛笔递给了裴钱,裴钱又是添了几个字,写着将裴钱后面添加了“师父携大弟子裴钱到此夜游”。

写完之后,这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有点俗,但是她们觉得格外的有意思。

紧接着便是朱敛这个大文豪登场了。

原先他可不想着舞文弄墨,但是最后他也是看到陈平安后,笑着摇头,说了一句“老奴献丑了”,直接蘸了些笔墨之后,开始写了一篇在藕花福地非常盛名的诗篇。

那笔墨飘洒自如,行云流水,堪称大家。

这直接让这庙祝看的眼神发亮,同时也是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找这么偏僻的墙了。

朱敛在写完之后,又将这毛笔递给了陈平安,说了句:“公子,老奴已经起好了头,接下来该公子挥洒笔墨了。”

这顿时让陈平安莫名有点小尴尬,不过他还是拿着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两行字。

而李宝瓶见到陈平安写下的这两行字后,他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感,竟然也是又添了几句。

一旁的庙祝见到如此状况,本来以为这老奴写的可以,那公子写的应该会更好,但是忽然发现这公子写的字,一般,很一般嘛。

这直接让这庙祝的内心又有着一些安慰,看来把他们带到这后院,勉强还算可以吧。

当然多少有点口是心非的意思。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黄庭的字,这又是一番倒抽凉气,后悔了,太后悔了。

黄庭的字,笔画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透着一股别样的刚柔并济。

字形看着圆融温润,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但每一笔的骨架却立得极稳,透着股不输男子的劲道。

起笔虽细,收笔却重,线条里藏着极强的弹性,转折处更是藏锋敛锐,看似平和,实则极有原则。

紧接着,陈平安等人直接离开。

而自然,在这期间,自然是那庙祝,还有那引路的汉子一路相随。

在此期间,那庙祝看似是在随意聊天,嘴提了一句,在这附近居住的一位刘老侍郎很是担心。

大致是这位青鸾国大儒,在辞官之后,在那狮子园生活。

那狮子园是青鸾国十大名园之一,是由刘氏祖辈一点一点积累扩建的。

而在去年冬末时期,那大儒家里出现了一桩怪事,有狐魅作祟。

将那刘老侍郎待字闺中的小女儿迷得一个神魂颠倒。

本来是一副风华正茂的妙龄少女,这硬是给那狐魅欺负成了一个皮包骨头的可怜人。

这可把这刘老侍郎急得不轻,聘请了许多山上的神仙去家中降妖。

但是无论是一些流派,或者是许多山上的老神仙、普天仙师,甚至还有着那些名声在外挂名的客卿,以及一些山泽野仙、山泽野修,他们去了之后,无一例外都被那位狐魅给戏耍得灰头土脸。

这庙祝说着,也是一阵唏嘘不已,哀叹连连。

陈平安就这么随意地听着,而这庙祝也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的言行变化,最后忍了又忍,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将陈平安等人送出了庙外。

陈平安走了没一会,一旁的朱敛突然笑着开口:“公子,那庙祝是个妙人啊。”

陈平安也笑道:“那汉子是这水神庙的引香人,而这个庙祝大致可以说是那狮子园的引园人。”

朱敛竖起大拇指:“公子,你这个类比说得妙啊。”

黄庭在这时也是挑了一下眉头,接着开口:“大致有两种可能吧,第一种是那姓刘的老头确实是个大善人,所以说他想着提醒,那庙祝也想提醒。”

“而第二种可能,那自然也是会有的,如果这事成了,他自然也会受到一些好处。”

陈平安听到黄庭这么说,也有些意外:“嗯,想得挺透彻呀。”

黄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本姑娘只是美貌冠绝一州?那你可就太瞧不起本姑娘了。”

陈平安笑笑,没说话。

一旁的石柔听着,莫名的有些担忧,该不会真的要趟这个浑水吧?

石柔自然知道陈平安的能力,但是她也知道以陈平安的实力,他可能一般不动手,同时她也能够猜得出来,如果真的去了,肯定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是石柔知道,没有生命危险,但不代表着没有麻烦,就好像地里的农活,一些除草、挑粪的事情,可还是必须要有人干,而他就是做这个杂役的事。

在这时,陈平安又看向石柔,对她突然笑了:“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石柔心下一惊:“没有,公子,我没有什么想法。”

陈平安看了一眼石柔,最终露出一个笑容,什么都没说。

至于去不去狮子园,随性随心,也是随缘。

而此时,这水神庙内,突然有了一位身形缥缈、金光流转的儒雅文士,从那神像中走了出来,来到了陈平安先前题字的墙壁下。

那庙祝自然也是有所感应,快步来到这儒士面前,慌张而开口:“河伯老爷,你如今的香火可是不怎么多,可别在这里久留太久啊。”

那中年儒士的河伯老爷笑了笑,突然间露出了一股久违释然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这墙上的字后,又看向天空,带着几分快意,哈哈笑道:“吾庙太小,夫子的气魄太大,我的小小河伯,如饮醉酒,如饮醉酒啊。”

这庙祝茫然不解。

不过同时他也是发现,这一向忧愁的河伯老爷,在这时不但眉宇间神采飞扬,但同时他的身上的金光流转,这似乎比先前要凝练的多。

这庙祝心头一惊,他再顺着先前这河伯老爷的目光,看向墙壁的那字,那不是朱敛写的,而是陈平安板板正正写的那两行小楷。

“天上月,人间月,负笈求学肩上月,登高凭栏眼中月,竹篮打水碎又圆。”

“山间风,水边风,御剑远游脚下风,圣贤书斋翻书风,风吹浮萍有相逢。”

而接下来就是那红衣小姑娘的一行小字。

“少年行,侠客行,快意恩仇江湖行,纵马长歌脚下行,一身浮萍任我行。”

“案头书,江湖书,万卷经纶怀中书,千篇道义万律书,还是不及我的小师叔。”

而在陈平安题字的右侧,则是黄庭写的两行小字。

“莞尔一笑,陈平安,平安一生。”

“好俗啊,哈哈哈,不过我喜欢,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陈平安,拔出你的剑来!”

接下来则是《驴得水》的题字,还是紧跟黄庭的题字。

“黄庭主母,拔出来,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