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漫漫,陈平安一行人继续朝着青鸾国国都前行。
然而也只是刚刚走了两三里的距离,那先前的引路汉子又直接来到了这里。
他的手中拿着两件东西,一个是雕刻精美的竹匣,里面装了不少的香火,而且这香火还是陈平安先前用雪花钱购买的那类。
而另一个物件则是一本狮子园的书籍,里面有着狮子园历代大儒或者游客文豪在狮子园写下的诗词。
陈平安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这两个物件。
那汉子却在这时有些尴尬,开口道:“公子,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希望,若是公子可以的话,能够帮助狮子园一次。”
“主要是那头狐魅不伤人,没有性命之忧,若是公子不愿意出手,哪怕去那里做个客也好,那里的风景很不错,到时候量力而行,看心情要不要出手。”
这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平安,目光也是带着一些恳求。
陈平安略微思索,接过那竹匣简单看了两眼后,直接交给了李宝瓶,随即又拿过那本书籍,直接放进了腰间的方寸物。
汉子见到如此状况,眼神一亮:“公子这是答应了?”
一旁的朱敛则是看着汉子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是说对方那狮子园就是个好人,我们这些路过的侠客,我们就应该去帮忙?上来就扣一个道德帽子。”
汉子连连摆手,表示不是这个意思。
陈平安在这时开口了:“狮子园对你有恩?”
汉子听到这话明显一愣,紧接着目光真诚:“没有,但是我弱。有公子降服那先前庙中香客的手段,我愿意一试。”
陈平安露出一抹笑容:“你动手的理由呢?”
汉子不假思索:“有些人不该遭此一劫,路过了,走到一个地方了,了解到那里的事情,若是不管,心里不痛快。”
陈平安拍拍他肩膀:“侠义心肠啊。”
汉子尴尬一笑:“我也是有这个江湖梦的,但是奈何有想法,却没有这个命。”
陈平安深吸了口气:“好,此事我接了。”
汉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而陈平安对他却是摆摆手。
汉子转身折返,朝着那河泊水庙折返了过去。
不过在折返之前,还是对陈平安指了一个狮子园的大概方向。
陈平安也是沿着某一条小道拐了个弯,开始带着众人前行了起来。
一旁的朱敛轻咳一声,看着陈平安说道:“公子,你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吧?”
陈平安听到朱敛这么说,微微错愕,紧接着他摇头笑了,看着朱敛:“朱敛,你问这话,多少有点刻意了呀。”
朱敛也是不在意:“公子不妨说上一说。”
陈平安也是点点头,看向李宝瓶还有裴钱:“这次帮忙啊,讲究的是一个随心。
可能是做了一件好事,又可能是那狮子园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总之,去了就能够懂得一些道理。”
李宝瓶眨眨眼:“我知道了,小师叔。其实小师叔你这么做,就是想要让我们长长见识。”
裴钱也点点头:“嗯,是的师傅,我会好好记下你的一言一行的。”
陈平安又摇摇头:“算是一小部分吧。总之看到了,就路过呗,不过还是要安全第一。
另外还有一点,行走江湖嘛,侠义心肠是可以有的,尽管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着了道,但是并不能因为某些可能存在的事情,而不去做自己认为可以做的事情。”
李宝瓶和裴钱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学到了。
陈平安又笑着揉了揉这两个丫头的小脑袋。
就这样,陈平安一行人开始了继续赶路,大约过了小半天的时间。
陈平安一行人在一条只能够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行的小道上前行着。
没一会,他们便发现了一棵参天古木盘踞在西边的溪畔,石崖雪白嶙峋。
前方在这参天古树旁边,有着一个小行亭。
在这里走出一位儒雅模样的老者,以及一个穿着很是素雅的豆蔻少女。
这两位见到陈平安一行人后,直接快步迎了过来。
当在陈平安面前三步时,老人直接抱拳笑道:“诸位可是慕名远道而来的仙师?”
陈平安听到仙师这两个字,说实话有点小尴尬,这说的有点大,不过在这些人眼中,好像这么说也对。
而这老者又是再次抱拳,笑着开口:“想必公子已经知晓狮子园的变故了,那头狐魅最近出没极其规律,一旬出现一次,上次现身蛊惑人心,如今才过去半旬光阴。所以公子若是来此入园赏景,其实足够了。
而京城佛道之辩三天后就要开始,狮子园亦是不敢夺人之美,不愿耽搁仙师的行程。”
陈平安笑了笑:“那我们就叨扰几天,先看看情况。”
这老人也就是狮子园的老管事,听到这话也是立即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在这里接待各路仙师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有些规矩也是驾轻就熟,所以他直接带领着陈平安前往狮子园。
而在此期间,他也是按照惯例,说了一下狮子园当下的处境。
那头狐魅自称青老爷,道行极高,种种妖法层出不穷,让人疲于应付。
祸事的根源,是去年冬天在集市上,这头大妖见过了小姐后,惊为天人,便一定要结为神仙道侣。
最早是携带礼金登门求亲,当时自家老爷并未看破俊美少年的狐妖身份,只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有生气,只当是少年心性。
以小女儿早有一桩亲事婉拒了少年,少年当时笑着离开。
在狮子园都以为此事一笔揭过的时候,不料少年在大年三十那天再次登门,说要与柳老侍郎对弈十局,他赢了便要与小姐成亲拜堂,还可以送给整个柳氏和狮子园一桩神仙缘分,足以鸡犬升天。
柳老侍郎虽然精于手谈,便是对弈青鸾国几位棋待诏都不落下风,可自然不会拿女儿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再次拒绝。
此后俊美少年就每隔一天登门纠缠一次,而那位小姐也随之日渐消瘦,憔悴得几乎无法正常行走。
柳老侍郎这才意识到祸事临头,立即让人去京城求援,但是那位镜施展了鬼打墙,如何都走不出那条山水小路。
好在狮子园一位幕僚客卿粗通仙家事,一番辛苦谋划,才好不容易将狮子园风波传递出去。
接下来便是柳老侍郎请人降妖,而那狐魅则是来一个打压一个,不过他也没有杀人,就是对那些仙师一阵戏弄而已。
久而久之,便变成了这样的尴尬和处境。
陈平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那位鼻尖有些雀斑的豆蔻少女,也就是那管家之女,她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心中想着的是自家小姐。
就这样,众人也是一路来到了狮子园。
狮子园堂、楼、馆、榭、轩、舫、亭、廊、桥、墙、草木、匾额、楹联,皆给人一种妙手大才的感觉。
在这私家园林散步其中,哪怕不与人打交道,没有什么琴棋书画,也能这般令人赏心悦目。
入园之前,陈平安瞥了一眼裴钱额头上那张挑灯符,对于阴煞之气极其敏感的符咒并无动静。
接下来,陈平安被刘氏管家老赵安排到了下榻处。
这是一栋雅致的独门小院,有着浓浓的书香气息。
这里的位置其实已经过了花院,距离被禁足在绣楼的柳家二小姐不过百余步。
其实按照儒家的规矩,宝瓶洲一些理学独尊的地方,讲究的是女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与那些外男接触走得太近,便是楼上与楼下相望,都算得上是一种失礼。
但是没有办法,这刘老侍郎也,其实并不是什么迂腐酸儒,在自家女儿性命面前,他顾不得讲究。
陈平安等人刚放下行李,那位刘老侍郎便已经亲自登门,这是一位风度儒雅的老人家,虽然家族遭了了大难,但是这老人家神色依旧从容。
“这位少侠,如今家里遭了难,所以说礼数这方面,定然会有不周到的,还请莫要见怪。”
陈平安没有行儒家礼,而是像在江湖行走一样,抱了个江湖拳。
“没有什么事,柳老师郎太客气了,我等都是一些江湖人,本身就不在意什么反文辱节。
柳老侍郎见陈平安如此洒脱,他也是再次点头,笑了笑。
随即他又和陈平安客套了几句,而接下来他又突然看向李宝瓶,他发现这丫头竟然有着书香气。
尽管现在遭了家难,但是他还是和李宝瓶客套了几句,经过一番简单的言语交谈之后,越看越是喜欢,并且表示家里有着极多的藏书,小宝瓶可以想看就看。
李宝瓶也是转头对着陈平安眨了眨眼睛。
陈平安见到李宝瓶这样,笑着对柳老侍郎抱了个拳,
“那就多谢柳老侍郎了。”
柳老侍郎哈哈一笑:“小丫头聪慧过人,很有灵气,少见,难得的少见啊。”
李宝瓶也是笑着说了一句:“老先生谬赞了,自己平时读书还是挺调皮的,总是被夫子罚。”
这又让柳老侍郎哈哈一笑,随即有些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随着柳老侍郎离开,朱敛正打算关了这小院的大门也就一两刻钟的时间,竟然有着江湖客来访。
他们来访的目的,那自然是相互照个面,毕竟他们是降妖除魔的,也算得上是提前认识。
陈平安自然选择了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