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头债有主!"他指着自己鼻子,一边跑,一边大喊,嗓门比之前"要算账,找米国算去!核火是米国扔的,舰也是米国的,人是米国的,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诛心的。
"我就是个路过的。他们扔他们的核弹,打他们的神,从头到尾,我连根核毛都没有干。"
能不能糊弄住另说,先把立场摘干净。
摘干净了,账才能算到别人头上。
心里明镜似的,算盘也拨得噼啪响。
把这俩祸害往米国那边一引,让他们狗咬狗去。米国那么大,家底那么厚,够这两尊耗一阵子的。等他们咬完了、两败俱伤了,自己再回来收拾残局,进可攻退可守,美滋滋。
可双神不吃这套。
"都要算!"
伊邪那岐的怒喝当头砸下来,焦黑的手臂抬起来,矛尖先指逃走的苏平,再遥遥指向米国所在的方向。
"先解决你,再解决米国!"
一句话,把苏平那点小心思戳了个透。
引诱神明、祸水东引,这凡人肚子里那几根弯弯绕,人家在另一界不知道待了多少万年,看蚂蚁搬家都比这复杂。
同时,苏平前面,掀起了一道惊涛骇浪,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平微微皱眉,被这么多核弹爆炸,还能有这样的实力?
厉害了!
神明果然不能小觑!
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身,就这么难杀!
不过,他不相信事到如今,他们的这两具分身,还能扛多久!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苏平把心一横,反手抽出麒麟刀,金纹顺着刀身一节一节亮起来。
"行。"
"那就先算你的。"
双神重伤未愈,出手却依旧凶悍。
伊邪那岐双手握矛,高举过顶,天沼矛青光贯海,当头劈落。青光撕开云层,劈进海面,跟富士山残骸上初见时,一模一样的杀招,一模一样的压顶之势。
之前,就是这一矛,把他压得连连后退,一刀一格滑出去十几丈,狼狈得不行。
可这一回,苏平没退。
他脚下一踏,迎着那道青光,麒麟刀自下而上,一刀撩了上去。
当——!
金纹炸亮,龙火腾起,金光和青光在半空撞成一团,天沼矛被硬生生荡开,偏出去半丈。苏平借势拧腰,反手一刀,正削在伊邪那岐胸口。
噗。
焦黑的神躯上炸开一道口子,金血飞溅,这位高天原之主连人带矛,被劈进了海里。
海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
苏平悬在半空,掂了掂刀。
"哎?"他瞅着那个还在冒泡的水坑,夸张地四下张望,"创世神呢?怎么一眨眼不见了?高天原之主,就这桩实力呀?"
水坑里,焦黑的身影浮了上来,浑身金血,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几万年了。
头上三尺,从来只有别人流血的份。
同样的对撞,同样的招式,攻守彻底掉了个个儿。之前残骸上,他被这一矛压得连退十几丈,胳膊麻到抬不起来;今天,还是这一矛,被他一刀撩开,顺手还了一刀。
接下来的仗,苏平打得游刃有余。
双神神光黯淡,躯体焦黑,每一击都慢了半拍、弱了三分。天沼矛的横扫,他抬手就接;死气的缠腕,他侧身就让;连双神引以为傲的合围,都被他一刀从中截断,反手撵着打。
对撞一次,亏一次。
金血一蓬一蓬地洒,洒进海里,把浪头都染出一缕缕金线。
双神被他打落海里,又踉跄着飞回来,再被打落,再飞回来。从天上打到海里,又从海里逼回天上,来来回回,跟捶衣裳似的捶。
一圈下来,他脚都没怎么挪过地方。
头几天这两尊还满海撵着他跑,如今地皮换了个主,他们站在哪儿、往哪儿退,全由他挑。
苏平打得兴起,嘴上的火车就没停过。
"来来来,接着来,刚才那矛不是挺威风的吗?"
"要不你们喊句灭字试试?上次喊到一半就断了,我还没听全乎呢。"
"两位掌心一握的本事呢?攥我啊,怎么光攥得动死物?"
嘴上跑火车,心里账更清楚。
这俩不是突然变菜了。神威断了供,本就矮回分身水准;再让几十枚核弹从头到尾犁一遍,焦黑的伤没好利索,一身力气去了一多半。此消彼长,可不就成了单方面捶。
说白了,不是他突然变强了,而是他们把自己作弱了。
伊邪那美红了眼,死气不要命地扑上来,千百条毒蛇绞成一团,罩住方圆百丈。
苏平龙火一刀扫过,死气滋滋烧成灰白雾,散得干干净净。
"就这?"他吹了吹刀身,"当年你男人堵洞口的时候,可比你有骨气多了。"
而双神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转折点在一刀。
苏平的麒麟刀擦着伊邪那岐的冠冕削过去,十二旒冠冕齐着根基断掉,半边旒帘哗啦啦掉了满地。这位高天原之主僵在半空,一缕金发打着旋飘进海里——创世以来,头一回有东西碰着他天灵盖上三寸。
起初,还敢抢攻,矛是矛,爪是爪,成套的杀招往外招呼。
渐渐,只剩招架,出七分,收三分,矛尖再没敢直取过苏平面门。
再往后,连招架都在躲,苏平的刀还没到,人先偏出去半丈,躲的不是这一刀,是这一刀后头没完没了的追击。
一个念头,头一回钻进伊邪那岐心里,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凡人之前跟他拼命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藏?
富士山底下那几刀,明明又快又狠,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只剩下躲和撑?
藏到今天?
不可能。蝼蚁就是蝼蚁,掀不起天……
天沼矛又被磕飞半尺,青光散了一地。
……为什么不可能?
两尊不可一世的神明,第一次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是同一样东西:忐忑。
高天原之主和黄泉之主,从开天辟地打到各奔东西,几万年没正眼瞧过对方。今儿这一眼,瞧出了满眼的狼狈,和谁也不敢先说出口的那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压不住了。像一滴金血滴进海里,一圈一圈往大里晕。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要不要……退回另一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