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占塔说:“现在还没有定论。首相那边只是听到了情况,想看一看森莫港有没有长期合作的诚意。”
杨鸣点了一支烟,没有抽,只夹在手里。
“钱没问题。政治献金也好,项目基金也好,公益捐赠也好,名目你们定,我这边配合。但索先生,我出钱可以,事情也要能做下去。”
索占塔等着他说。
杨鸣指向工地外侧那片山路:“现在港口往外走,靠原来的路不行。重车一多,路面压坏,小镇堵住,地方居民怨,省政府也会来找麻烦。桥也要修,电也要拉,水厂要建。港区自己可以发一部分电,打几口井,但真正要做大,不能靠临时办法撑。”
这些索占塔都懂。
一个港口变大,最先压垮的不是码头,是外面的配套。路不够,货出不去。电不够,冷链和加工做不起来。水不够,工人和小镇都要闹。地方政府想要税收和分红,却没有钱先把这些东西补上。
杨鸣继续道:“我可以用名下公司投。道路、桥梁、电力、水厂,都可以按政府和私人资本合作来做。政府出面征地,解决批文,协调地方村社、军警和省里部门。建设和运营由我的公司负责。建成以后,政府给我几十年的收费权或者经营权,我拿回成本,以后还是交给政府。”
索占塔看着他,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这不是单纯送钱。
送钱是把现金递到桌下,拿到的是一段时间的平安。杨鸣现在说的,是把森莫港从一个私人控制的港口,往地方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里扎。路、桥、电、水,一旦由他的公司修建运营,周围小镇、工业区、仓储区、未来来的工厂,都会和森莫港绑在一起。
政府拿到的是政绩和钱。
杨鸣拿到的是更长的手。
索占塔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多少年?”
“项目不同,年限不同。”杨鸣说,“路桥可以短一点,电和水要长一点。投资越大,回收时间越长。具体数字可以让下面人谈,但原则要先定下来。”
“你知道这件事要过很多人。”
“所以我才跟您谈。”杨鸣说,“如果只是修一条港内路,我自己就能做。现在要做的是公共配套,没有首相府点头,下面谁都可能来卡一下。”
索占塔轻轻笑了一声。
杨鸣说话一直很直接,但直接里有分寸。他没有说自己要买通谁,也没有说谁敢卡他。他只是把现实摆出来。柬埔寨做事就是这样,文件是文件,人是人。上面不点头,下面每一个章都能变成价码。上面点头,很多麻烦就会变成流程。
两人沿着工地边继续往前走。
远处一辆渣土车倒车,发出滴滴的声音。武装保卫跟着停下,等车过去以后才继续走。索占塔看着那些车,忽然道:“森莫港再往外扩,地方上会有人不高兴。”
杨鸣说:“不高兴的人,可以谈。谈不了的,政府出面。”
“你这是把麻烦推给政府。”
“政府拿政治献金,也拿税,不能只拿好处,不处理麻烦。”杨鸣看了他一眼,“索先生,我在这里做得越大,金边拿得越多。这个账,首相那边应该能算明白。”
索占塔没有反驳。
他当然算得明白。一个能持续出钱、能修基础设施、能把边远港口做成产业入口的华国人,比那些只会开赌场、园区和夜场的人更有价值。后者给钱快,也惹事快。杨鸣这里也有枪,也有灰色生意,但他愿意把钱投到地上,投到路、桥、电和水厂里。钱一旦投到这些地方,就不容易跑。
这对金边来说,是好事。
只是好事也要分给谁。
索占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鸣:“我会回去跟首相那边谈。你的意思,我会带到。”
杨鸣点头:“多谢索先生。”
“但你也要有准备。”索占塔说,“新班子的人,胃口不会小。”
杨鸣笑了笑:“胃口大没关系,能办事就行。”
索占塔看着他,过了片刻,也笑了。
“杨先生,在柬埔寨,能办事的人不多。”他说,“所以你这样的人,才会显得有用。”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也像提醒。
有用的人,会被保护,也会被盯着。有用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想把这份用处拿到自己手里。森莫港现在已经过了没人注意的阶段,后面要走的每一步,都不可能再像最早打苏帕那样,只靠枪和胆子。
杨鸣把烟按灭在随身烟盒里:“那就麻烦索先生帮我把话说清楚。”
索占塔伸出手:“等我消息。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大问题。”
杨鸣和他握了握手。
远处的挖机还在作业,新的道路轮廓已经从泥土里露出来。两人身后的武装保卫安静站着,没人说话。
森莫港的第三期工程,才刚刚开始。
……
米国,洛杉矶。
自从生日那天晚上之后,林瑶比前一阵更安静。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摔东西,更没有像刘龙飞预想的那样反复追问孩子在哪、麻子什么时候来。她照样吃饭,照样睡觉,偶尔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看着屏幕,眼神并没有落在那些英文节目上。
刘龙飞没有催她。
他问过那句话之后,林瑶说她需要考虑。这个回答很正常。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女人,被人从泰国带到米国,又被告知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和孩子,她如果马上点头,反而不正常。
能讨价还价的人,心里还有东西可谈。最怕的是一句话都不说,什么都吞下去,最后在别人以为她已经认命的时候,突然做出一件所有人都拦不住的事。
刘龙飞这几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森莫港押人房里那些从西港船上捞回来的人,刚开始也有安静的。有些安静是怕,有些安静是等,有些安静是在心里把路一条条排过,排到最后发现没路了,人就会变得很危险。林瑶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没那么粗,也没经历过真正的江湖事,可人在被逼到角落时,很多反应没有高低之分。
所以这几天,刘龙飞照常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也照常回到对面那栋房子里,看她的监控,看她手机界面的录像。
林瑶没有联系外面。
她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基本没有动过,偶尔打开相册,看的是以前在曼谷拍的照片,有旅游团的,有咖啡店的,也有她在公寓阳台拍的夜景。她没有翻通讯录,也没有试图删除什么。刘龙飞看完这些,心里反而更谨慎。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不代表她什么都没想。
又过了几天,午饭后,林瑶主动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