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教导太子

唐末从军行 随笔道人

有句话叫做,人心隔肚皮,一个人所思所想,几乎是很难猜透。

陈从进自认为是十分顾及太子的感受,可陈韬略心中的郁结,却并不显于神色,他也只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推测出来。

但对陈韬而言,他清楚父皇并未偏爱其余皇子,可帝王之心,从来不是只看宠爱厚薄。

父皇一统海内,英明果决,手段雷霆,手握生杀予夺之权,做太子越是久,他便越是明白储君之位的凶险。

几位亲王相继外放州县,虽只是做县令,却历练实务,手握地方阅历,现在父皇看起来是没有易储之意,可世事难料,一朝风云变幻,谁又能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对岸。

汉时武帝,对太子刘据,难道会逊色于陛下对自己吗?

再者,父皇对国事事事躬亲,自己一言一行皆落在帝王眼底,稍有张扬,便有可能会被视作结党揽权。

可若是太过懦弱,又恐会被认定不堪承继大统,进退之间皆是难处。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敢纵情言笑,不敢肆意表露好恶。

陈从进不知太子心中所思所想,他指着洛口川的景象,对太子轻声道:“御史大夫赵光逢上书,说我朝商事日盛,商贾往来络绎,逐利之风弥漫民间。

百姓多慕经商之厚利,渐有舍耒耜而趋市肆之势,长此以往,恐生轻农重商之弊,赵光逢建议,朝廷当重申重农之策,劝民归本,约束商贾奢靡之风,以使天下以耕稼为根本。”

说到这,陈从进看着陈韬,笑问道:“太子对赵御史的建议,有什么想法?”

“父皇,儿臣以为,赵御史之言,略有些偏颇,农事乃天下之本,但若无商,则天下不富,朝廷要遏制垄断居奇之豪商,但也要对寻常商户,予以支持。”

陈从进听到这,还是满意的,农事自然是一切的根本,人要吃五谷杂粮,没了粮食,再稳固的朝廷,也会旦夕间崩塌。

“前唐安史之乱后,世家大族所拥有的土地锐减,天下间的财富,也向诸镇百万武夫的手中转移。

这些武人,战场搏杀,有今天没明天的,这样的人,也就爱花钱,而这,也使得商业蓬勃发展,前唐的商税收入也因此而大增。

盐税,茶税,铁税,从商事上所收的税,远超过农税,父皇要告诉你,凡事过犹不及,重视农业是应该的,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也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一例,而歧视所有的商人。

对于朕本身而言,钱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可对一个帝国来说,却是兴衰存亡的大事。

或许随着时间的发展,一百年,两百年后,越来越多的资源被达官显贵所占据,朝廷要调用,那就得花钱。

一个王朝国祚的长短,跟朝廷能不能弄来钱,是息息相关的,商人或许有其弊端,但他们却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弄来钱。”

自古以来,朝廷一旦没钱了,那只有两个路子弄钱,一个是农民,一个就是商人。

占据天下大多数的农民,看起来是温顺如羊,可要是把农民逼迫甚急,那么就会爆发惨烈至极的农民大起义。

但商人就不同了,本身是富裕阶层,他们既不敢,也不愿,更无能力,煽动农民,干出造反的大业来。

陈韬跟在陈从进身后,一副虚心受教的说道:“父皇所言,儿臣铭记于心。”

“韬儿,你要记住一点,天子,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和群臣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那些遗留下来的世家来说,拥有大片土地,让无数的佃户为其耕种,最好是回到晋末南北朝的年间,自给自足,

无论是汉人为天子,亦或是胡人为天子,他们依然能将家业,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大臣说什么,不可尽信,人皆是有私欲,或许天下间,还是有无私欲,一心为国的贤人,但这样的人太少太少,你能用的,还是那些带着私心杂念的臣子,况且,贤人太傲,你也不好用啊……”

陈韬不是太平盛世,深宫未出的储君,对于陈从进的教导,他是深有体会。

他曾听人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最自私的想法,就是希望别人都是无私的。

陈从进一边散步,太子则紧紧跟随在其后,而陈从进口中则缓缓的继续说道:“你这一代,首要任务,就是要稳住武夫,而要安稳国祚,钱财是不可或缺的,若是天下武人皆愤,二世而亡,并非危言耸听。”

陈韬点点头,恭敬的说道:“父皇教诲,儿臣记在心上。”

他也是领兵出征过山南东道,那些武夫虽说对自己恭顺,但眉宇间展露出来的不以为然之色,那其实就是跋扈。

但陈韬也明白,梁朝刚刚从乱世中走出来,这样的武人,遍地都是。

所以,父皇多在一日,天下就会稳定一天,若是等到这一代武夫都老死的差不多了,那天下才算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只是说,要是真等到世间的武夫都死的差不多,那等他继位的时候,估计都已经垂垂老矣了。

“治国之术,你监国多次,想来也是明白的,但真正的道,是要让天下百姓,皆富足安稳,唯有如此,天下方能太平,稳固。”

说了这么长的话,陈从进心中也是十分感慨。

这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定定的看着太子,神色复杂的说道:“朕筚路蓝缕,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方有如今之天下,有时候想想,这一切,多么像是大梦一场,朕希望你能守住天下,切莫急功近利…………”

陈韬轻叹一声,父皇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其中之艰辛,他心里又如何不知。

“儿臣谨记父皇训诫,不敢贪求功业,不图虚誉,当守固本安民之道。”

陈从进闻言,抬头望天,心中百感交集,他对太子还是放心的,可他也是凡人,看不到一百年之后的事,煌煌史册上,世人又将如何评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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