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南京军政圈子暗流涌动,各种各样的手段接连落地,围绕李振华的制衡大网,缓缓收紧。
最高统帅部最先行动。侍从室接连向军政部下发多份整编预案,核心思路十分清晰:扩充空军编制,追加海军建设预算,提拔多名海空将领进入最高国防会议。以往诸多军务决议,陆军总司令拥有优先话语权,如今国防会议之上,海空两军代表发言权重持续抬高,刻意稀释陆军单方面的影响力。
明面上,是完善三军体系、巩固国防;暗地里,所有人都清楚,目标直指手握全国陆军大权的李振华。
军政部紧跟着拿出部队调防草案,计划调动李振华麾下数个嫡系整编师,脱离原有集团军序列,拆分建制,划拨到其他战区协同驻防。消息悄悄传到陆军总司令部,不少嫡系将官怒火中烧,纷纷上书,请求李振华直接驳回调令。
李振华拿到草案之后,只是平静翻看,没有立刻发作。
他将安文杰召到办公室,指着文件缓缓说道:“不必冲动回绝。一味强硬抗令,只会落下拥兵自重、抗拒中枢整编的口实,正中别人下套。”
安文杰眉头紧锁:“总座,一旦嫡系部队拆分调动,骨干被打散,日积月累,苦心经营的体系就会慢慢瓦解。”
“调防可以谈,底线不能松。”李振华指尖点在纸面,条理清晰,“部队可以异地驻防,但是师、团两级完整建制绝不拆分,原有主官不得随意更换。若是中枢执意打散编制,那便是蓄意削弱前线精锐,军中将士必然心寒,民间百姓也会议论纷纷。将这套道理,完整回传给军政部。”
安文杰恍然大悟,立刻领命安排人员对接磋商。
这套应对方式进退有度,表面顺从中枢整编大政,死死守住核心根基,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中枢想要拆分嫡系的谋划,一时之间难以推进。
另一边,四大家族同步展开动作。
孔祥熙利用财政大权,暗中调整军费拨付方案。对于李振华驻东南亚的远征军,各类弹药、军工原料、后勤补给的审批流程刻意拉长,不少物资款项迟迟无法足额下发。他打的算盘十分简单,试图依靠钱粮供给,牵制李振华在中南半岛的扩张力量。
消息送到李振华案头,副官愤愤不平:“孔祥熙公报私仇,借着财政权限处处设卡,要不我们直接发电质问?”
李振华轻轻摇头,淡淡一笑:“孔祥熙无非是记恨之前孔令伟被关押一事,借机泄愤。他能卡住内地输送的补给,却困不住南洋。”
他当即下达指令,加速南洋本土兵工厂投产,充分利用中南半岛丰富矿产资源,就地冶炼钢材、制造弹药。同时,继续维持与美苏双方的贸易往来,直接从海外采购紧缺军工物资。
内地军费补给拖延,影响微乎其微。想要依靠钱粮封锁拿捏他,孔祥熙这一步棋,从一开始就走空了。
西南方向,龙云同样有所动作。他授意滇系各路将领,收拢云南境内关卡、物资转运渠道,暗中限制内陆物资借道滇省输送远征军。
龙绳武、龙绳祖深知李振华手段狠厉,屡次劝说父亲不要做得太过火,避免彻底撕破脸面。龙云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敢实施过于激进的封锁手段,仅仅维持有限度的管控,不敢正面和李振华发生冲突。
各路手段轮番上阵,却始终无法撼动李振华的根基。
高层的人事制衡、调防拆分;孔家的财政设限;滇系的通道管控,一套套计策打出去,如同重拳击打在磐石之上,难以起到预期效果。
委员长收到各方传回的情报,坐在书房内久久沉默。
幕僚躬身汇报:“委座,各项布局相继落地,可李振华应对滴水不漏。调防拆分被他以保全建制为由周旋拖延;财政牵制,他依靠南洋本土工业自给自足;滇省通道限制,影响更是微乎其微。此人手握海外领地,资源自给,不受内地桎梏,寻常手段很难制约。”
委员长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我低估了他。原本以为,逐步拆分驻防部队,削减他在内地的兵力根基,便能慢慢限制其势力。没想到他早早深耕南洋,拥有独立的兵源、矿产、工厂,等于手握另外一片天地。”
“内地的条条框框,很难束缚住他。”
幕僚低声建言:“要不,寻机会将他调回中枢,授予更高的虚职,明升暗降,剥夺前线兵权?”
委员长微微摆手:“不可。如今国内民心向着李振华,麾下数百万嫡系将士唯他马首是瞻。无缘无故明升暗降夺取兵权,消息传出,军心震动,南京百姓也会议论。眼下时机,远远没有成熟。”
强行削权风险太大,软性制衡收效甚微。一时间,顶层陷入两难局面。
陆军总司令部内,李振华汇总各方情报,对于中枢、各大派系的种种举动了然于心。
副官问道:“总座,各方不断出招,我们要不要主动进行反击?”
李振华起身走到地图前方,目光落在中南半岛、南洋群岛的版图上。
“不必主动挑起争端。”
“他们想制衡我,本质是权力博弈,并非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要我不主动挑战中枢权威、不割据自立、严守法理名分,他们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对我下死手。”
“如今最好的策略,便是以静制动。守住建制、稳住南洋资源、管好麾下军队、善待属地百姓。任凭外界万般手段,我自按既定计划稳步发展。”
顿了顿,李振华继续说道:“传令南洋各驻军,加快城市建设,开垦荒地,完善交通道路。同时持续扩练兵工厂,改良轻重武器。手里的实力越强,旁人在算计我们的时候,便越会有所顾忌。”
“战场上,军力决定话语权;朝堂之上,实力决定底线。”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之时,南京市井之间,依旧处处流传着赞颂李振华的话语。
茶馆之内,说书先生讲述元宵公园一案,讲到李振华不惧豪门权贵、顶住高层压力,惩治纨绔、抚恤平民,围坐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普天之下,难得见到这样体恤老百姓的大人物!”
“权贵子弟犯法一样坐牢,不偏不倚,古往今来又能找出几人?”
民间高涨的声望,如同一层坚实护盾,护住了李振华。
不少官员私下感慨,想要打压李振华,首先就要面对满城百姓的非议。
数日之后,最高国防会议如期召开。
各方大员齐聚一堂,不少人心怀心思,准备借着整编议题,继续推动拆分李振华嫡系部队的方案。
会议大厅气氛压抑,暗流涌动。
李振华一身军装,从容落座,神色淡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无数道暗藏算计的目光。
等到整编议案被正式提出,众人纷纷看向李振华,等待他的回应。
李振华缓缓起身,声音沉稳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厅:
“国防整编,健全全国防务,我举双手赞成。但是整编核心目的,是增强军队作战能力,抵御外敌。若是为了整编,强行拆分久经战阵的精锐师团,打乱长期磨合的指挥体系,削弱部队战斗力,便是本末倒置。”
“我麾下所有部队,愿意服从全国防务调配,奔赴各地驻守。但是完整建制不能拆分,一线主官不宜随意调换。倘若中枢执意打散精锐编制,将来一旦再起战事,部队协同混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谁来承担这份责任?”
一番话有理有据,立足国防大局,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准备轮番发难的官员,一时间无人敢于开口辩驳。
委员长坐在主位,看着从容不迫、攻守自如的李振华,心中叹息。
眼前这人,有横扫外敌的盖世战功,有万民拥戴的声望,手握百战精锐,又坐拥南洋广阔领地,进退有据,思虑深远。
想要徐徐图之、慢慢制衡,前路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一场不见硝烟的权力交锋,依旧持续拉扯。
金陵风云,远未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