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原日本领事馆旧址一处。
这里如今是苏军驻东北联络处。
一天下午,联络处主任瓦西里耶夫上校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他身材高大,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密电只有几行,但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为了收集这支能把关东军打得溃败的东北军,苏国方面也安排了不少情报员进行探查。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失联了。
“我方在奉天、哈尔滨、长春建立的情报网络,遭东北军安全机关连续破获。截至五月二十八日,已有十一名联络员和情报员失联,三名线人被捕。原因不明。”
“初步判断,东北军方面已掌握相当完善的反间谍技术手段。”
听完汇报后,瓦西里耶夫随即下令。
“命令:所有驻东北情报人员立即转入深度静默,停止一切主动侦察和联络活动,等候进一步指示。”
紧接着拿起打火机,把电文点着。
火焰吞没纸页,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这座城市看上去平和得像一个普通的内地城市,可瓦西里耶夫知道,这片平静下面,是东北军安全机关那几乎无孔不入的眼睛。
他和东北军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苏军进入东北开始,双方就在暗中互相观察。
苏军在东北安插的情报人员不多,但都经过精心挑选,有商贩,有翻译,有铁路职工,还有两个潜伏在大学里的外籍教员。
这一次,全完了。
“该死的。”瓦西里耶夫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怕东北军,可东北军表现出的情报侦测能力,实在太诡异了。
不到一个月,已方的情报线被连根拔起,没有预兆,没有漏网,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一条线头都精准地捏了出来。
“必须向上级请示......”
......
几乎同时,鹰酱驻守奉天的一处联络组同样收到了消息。
鹰酱在华北观察组负责人卡尔森中校,拿着从山城转来的情况通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报说,鹰酱战略情报局通过国府系统安排在东北的一名外籍非正式联络人员,在半个月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对方最后一次发出消息,是从哈尔滨附近一个小站传来的,只说了三个字:“不安全。”
之后,再无音讯。
卡尔森把这封通报捏成了一团,扔进纸篓。
随即叫来副官。
“鲍比。”
“有消息了?”副官低声问。
“没有。”卡尔森摇头。
“只知道人没了。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你觉得哪一种结果对我们更有利?”
副官没说话。
“都不利。”卡尔森自己回答。
“东北军已经向我们证明,他们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清除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现在我们连自己人是怎么出的事都不知道,谈什么继续行动?”
“那您的意思是......”
“通知所有在其他地区活动的相关人员,禁止进入东北境内。已经进去的,就地隐蔽,等待通知。”卡尔森说。
“告诉山城方面,我们不会再替军统的渗透行动背书。东北现在是一块铁板,谁伸头谁挨打。在找到新的办法之前,不能让更多人去送死了。”
“是。”
此次东北军的反特清剿,像一枚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却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
东京。
地下大本营。
进入五月,这座深埋在皇宫西侧地下的堡垒里,空气几乎已经凝固。
作战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太平洋战区地图。
图上的日章旗标记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九州、四国和本州中部地区还留着几面,可那也是用胶带勉强粘住的。
参谋次长河边虎四郎每天都要在地图前站很久。
它的背微微驼了,眼睛下面乌青一片,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会议已经开了三个小时。
争论从第一分钟就开始了。
“必须向盟军求和!再打下去,日本将不复存在!”海军的代表咬着牙说道。
“求和?那叫投降!蝗国军人宁可战死,也绝不能说出这两个字!”陆军的少壮派拍案而起。
“不求和,难道要等敌人把东京也烧成广岛一样吗?你抬头看看,这地图上还有几座属于我们的城市?!”
“东京还在!大阪还在!我们还没有输!”
“大阪湾已经被美军舰炮封锁了!东京上空每天都有敌人的轰炸机!你嘴里的‘还在’,不过是没有被彻底抹平罢了!”
“够了!!!”
阿南惟几低沉而暴烈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争吵。
“无休止的争吵,只会让敌军更加得意!”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跳了出来。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形势危急吗?难道我不清楚敌人已经兵临城下?可正因为如此,大日本帝国才更需要上下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拆台!”
米内光政摇了摇头,声音疲惫。
“阿南君,现在已经不是上下一心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硫磺岛失守,冲绳已经沦陷,朝鲜半岛也归了敌人。”
“B-29轰炸机从满洲、冲绳起飞,随时都能把几百吨燃烧弹丢到本土任何一座城市。我们的舰船出不了港,工厂开不了工,粮食运不进城市。”
“再打下去,不出三个月,日本将变成一片死地。”
“那我们就冲出去!”阿南惟几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
“用仅存的航空力量,把敌人的机场炸掉!用潜艇,用鱼雷,用一切手段去打击敌人的补给线!用我们的血和尸体,把敌人的进攻打疼。”
“那时哪怕要和谈也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