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章 千里驰援孙元良

邱清泉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了第一装甲军防线的位置上。

“命令部队,今晚发动夜袭。”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主力全部压上去。”

“同时给孙元良发电报,让他的部队今晚也要参与进攻。”

参谋长愣了一下,但还是拿起笔开始记录。

邱清泉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的部队不动的话,那孙元良的部队大概率也不会动。

当然,甚至自己的部队动了,孙元良也未必动。

这家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邱清泉对孙元良的性格太了解了。

那个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所以他必须在正面打开一个突破口。

让孙元良看到有利可图。

只有做到这一点,这场战斗才有胜利的可能性。

邱清泉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压了下去。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面上。

要么赢,要么输。

没有第三条路。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邱清泉开始展现其疯狂的一面。

他直接不保留任何底牌了。

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正面进攻之中。

所有的火力,都朝着第一装甲军的阵地倾泻过去。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过去,炸得大地都在颤抖。

机枪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线,像一张网。

不止如此,他还急令孙元良的部队向北进攻。

电波在夜空中穿梭,带着邱清泉的命令和焦急。

与此同时,孙元良的指挥部里,气氛则要安静得多。

孙元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左边是刘峙发来的,要他收缩防线。

右边是邱清泉发来的,要他向北进攻。

他看了又看,始终没有表态。

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孙元良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问一旁的参谋长:“你觉得,我应该听谁的呀?”

参谋长的目光在两张电报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自然是听总座的呀。”

参谋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听他邱清泉的,打赢了还好。”

“要是打输了,那可是违抗军令。”

“到时候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元良听了,淡然一笑。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方向。

那里的夜晚已经被炮火照亮了。

远处的天边泛着一片暗红色的光,像是天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那是邱清泉的部队在猛攻。

孙元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不着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再等等,看看邱疯子能不能真的打出点东西来。”

“如果他真能在共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那咱们也不是不能过去支援。”

“到时候,也算是一雪前耻了呀。”

孙元良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如果这一次作战还是这样窝囊的话,那后续自己在委座面前肯定是抬不起头了。

甚至从此以后打入冷宫,再也不受重用都有可能。

孙元良想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换。

他就这么捧着凉茶,慢慢喝着,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所以孙元良还是有心表现一下的。

只不过这种表现,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之下进行。

他不可能像邱清泉那样,把所有的本钱都押上去。

稳扎稳打,见机行事,这才是他的风格。

邱清泉的炮火越来越猛了。

第一装甲军的前沿阵地上,泥土被炸得翻了一遍又一遍。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耳边全是爆炸声和弹片呼啸的声音。

石明站在指挥部的高处,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

邱清泉的部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动。

石明看着看着,不由得啧啧了两声。

“还真是一个疯子呀。”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如此的孤注一掷,根本不考虑后果。”

石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也带着几分不屑。

邱清泉的勇气值得佩服,但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参谋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不过咱们在前线的压力还是有些大的。”

他指了指地图上几处被重点标记的位置。

“敌人把主力都压上来了,正面防线的几个营伤亡不小。”

“而且我们还需要提防后方的敌人,万一他们从侧翼包抄过来……”

参谋长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石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参谋长的话。

“只靠着我们,确实压力不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

“不过老林的部队已经过来了。”

“咱们并不孤独。”

石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意。

在他说话之间,林通的第一摩托化步兵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用极高的速度,向邱清泉的侧翼斜插过去。

车队在夜色中行进,车灯全部关闭,只有前车的尾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夜风掩盖,远远听起来像是远处的雷鸣。

整支队伍就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游向猎物的侧后方。

至于衡水方向那些国军部队,林通只派遣了一个摩步团的兵力。

这一个团主动发动了进攻。

迫击炮和机枪同时开火,打得衡水方向的国军阵地一片混乱。

那些国军部队本来就被之前的消息吓得心惊胆战,现在被这一打,更是不敢冒头了。

他们缩在工事里,只往外打枪,根本不敢主动出击。

一个团的兵力,就死死地牵制住了整整一个方向的援军。

这就是林通的打法。

精确,果断,不浪费一兵一卒。

石明看着前线的战报,心里越来越踏实了。

他知道,邱清泉的进攻越猛,陷得就越深。

现在邱清泉就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根本没有注意到侧后方的危险。

等到林通的部队完成包抄,这头猛兽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

石明放下战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的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在擂一面巨大的战鼓。

石明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他知道,天亮之前,一切都会见分晓。

夜幕低垂,战场的天空没有星星。

只有炮弹爆炸后的火光,一次次把大地照得惨白。

石明的部队顶在最前面,正面承受着邱清泉部下的疯狂反扑。

那些士兵咬着牙,死死守住每一寸阵地。

而在侧翼,林通的部队像水一样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邱清泉的有生力量。

邱清泉站在指挥部里,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挥部是临时征用的一间民房,土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地图。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参谋长掀开门帘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

“报告,郑州绥靖公署那边发来急电。”

邱清泉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参谋长的嘴。

“衡水方向也遭到敌军的突然攻击,原本要支援我们的三个整编师,现在已经有一个回援了。”

参谋长喘了口气,接着说:“剩下两个还会继续对我们保持救援。”

邱清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无比冰冷。

他心里清楚,三个整编师他都不一定够用,现在又被抽走一个。

剩下两个整编师,还要应付共军的装甲部队。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一旦黏上来,行军速度就会慢得像蜗牛。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上面画满标记的区域。

“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就是应该果断撤退到邯郸地区,而不是继续在这片区域和共军纠缠。”

他想起几天前向上级递交的撤退方案,那是他反复推演后得出的唯一生路。

可是郑州绥靖公署和重庆方面都否决了。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根本闻不到战场上的血腥味。

他意识到,他们都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个错误让他白白浪费了可以逃脱包围的机会。

窗外的炮声一阵紧过一阵,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邱清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已经没有第二选择。

睁开眼睛,他又仔细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

略微思索之后,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路线慢慢划过去。

“命令部队继续保持向南进攻。”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在共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我们的主力部队就顺着口子往邯郸方向冲。”

他抬起头,看着参谋长,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到时候孙元良的部队看到我们有所斩获,他们应该也会主动进攻的。”

“这样更有利于我们后续的撤退。”

参谋长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邱清泉的装甲部队很快开始集结。

数百辆装甲车和坦克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引擎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喘息。

他们把攻击区域压缩到了极致——一处宽度甚至不足五公里的地方。

那是石明防线上看起来最薄弱的一环。

天边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邱清泉的装甲洪流就发动了冲击。

坦克打头,装甲车掩护两翼,大批步兵弯着腰跟在后面。

后方阵地上,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解放军的阵地。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木被抛向半空。

硝烟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战场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然而,解放军的炮火支援也很快抵达。

炮弹从不同方向飞来,准确落在邱清泉的进攻队形中间。

一辆坦克被击中,炮塔飞上了天。

又一辆装甲车燃起了大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士兵惊恐的脸。

但这只是开始。

炮火刚刚减弱,解放军的步兵和装甲部队就从侧翼和正面同时发动了猛攻。

黑夜中,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上天空。

惨白的光芒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解放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在亮光中露出了轮廓。

他们把炮口对准邱清泉的装甲目标,稳稳地瞄准。

一声轰鸣,一发穿甲弹撕开空气。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机枪的声音密集得像炒豆子。

双方的坦克大战在黑夜中正式拉开。

炮弹打在装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有些坦克被击穿后,里面的弹药被引爆,整辆车变成一团火球。

车组人员来不及逃生,只有滚滚黑烟往天上冒。

邱清泉站在指挥部外面,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战况。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每一次己方坦克被击中,他的眼角就不由自主地跳一下。

战斗惨烈无比,一直持续到天亮。

东方的天空先是露出一线灰白,然后慢慢变成鱼肚白。

战场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残骸,黑烟汇成一根根柱子,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邱清泉的部队反复对那个只有五公里宽的口子发动冲锋。

一次,两次,三次……

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轮番冲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以为要撕开了,可每一次都被硬生生堵回来。

第一装甲军的防线像一堵铁墙,纹丝不动。

那些解放军战士从炸塌的工事里爬出来,重新架起机枪,继续射击。

邱清泉狠狠地把望远镜摔在地上。

他转身走回指挥部,抓起电话摇了几圈。

“给我接孙元良!”

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才有人接。

而邯郸北部,孙元良的部队一直静观其变。

他们并没有看到共军的防线被打开。

孙元良是个谨慎的人,或者说是个胆小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一兵一卒都没有派出去支援邱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