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巨妖的记忆,远古的时代印记!

但他还来不及仔细观察,身体就顺着时间长河的波涛,直接撞进了这片未知的原野。

而这一次,裁决官没有再继续追杀过来了。

祂的身影硬生生停在边界之外。

刚才祂伸向季藏的手掌,距离那片昏黄天地只剩下不足半尺,指尖神火却像遇见了某种无法抗衡的存在,疯狂向后收缩。

裁决官眼中的漠然,早已被忌惮取代。

这里已经不属于古船。

它是巨妖的领域,也是那头太古生灵在无尽囚禁中唯一还能保留自我意志的地方。

神族能够借助古船与锁链抽取巨妖的力量,却没有任何守卫敢以真身踏进这里。

一旦失去古船规则庇护,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差距,足以让半神巅峰在一个念头之间化作尘埃。

裁决官站在边界外,冷冷看着季藏摔进原野。

祂没有继续追赶,也没有因为失去目标而愤怒。

那个愚蠢的人族,以为自己逃出了古船,殊不知是踏入一个毫无生还可能的死亡禁地。

不过他也算幸运,阴差阳错得到了这种痛快死法。

对于这种罪徒而言,比起神狱里永无止境的刑期,痛痛快快地死在这里,连灵魂也彻底湮灭,也算是一种解脱。

裁决官转身离开了。

祂甚至没有留在边界等待结果。

因为在祂漫长的守卫岁月中,曾经有不止一名囚犯误入巨妖领域。

那些人之中不乏半神巅峰,甚至有人掌握足以撼动古船的力量。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

季藏自然也不会例外。

至于囚犯中途死去,那是押送统领的责任,与祂无关。

祂已经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

与此同时,昏黄原野深处,那道横亘时间长河的庞大身影,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

祂缓缓停下脚步。

无数贯穿血肉与骨骼的黑色锁链随之绷紧,拖动整艘古船发出一阵传遍时空的轰鸣。

“嘶……”

季藏感受着周围那些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时间法则,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更吓人的还在后面。

季藏缓缓抬起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头传说巨妖的全貌。

古船下方,根本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大地。

那里是一片被时间长河包围的船底虚空。

灰白河水从遥远岁月中奔涌而来,又在无数破碎时空之间分裂,形成一条条悬空大河。

大量已经覆灭的世界沉在河底,只剩模糊的城池、山脉与众生残影,随着水流明灭不定。

巨妖便行走在那些世界之上。

祂的身躯庞大到让人失去距离概念。

双足每一次踏下,都能跨过一片沉没在河底的古老山河。

膝盖没入铅灰色云层,肩膀则像两座撑开虚空的大陆,托着古船投下的无边阴影。

祂的皮肤呈现出风化岩层般的灰白色,遍布深不见底的伤口。

许多伤口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边缘却始终无法愈合,里面没有鲜红血肉,只有黯淡星火与缓慢流淌的时间碎片。

一头枯白长发从祂脑后垂落,穿过云层,散入奔涌的时间长河。

发丝之间挂着残破兵器、破碎神殿和早已认不出文字的古老战旗,仿佛一整段被遗忘的战争,都埋葬在祂身上。

真正令人窒息的,还是那些锁链。

粗大的黑色锁链贯穿巨妖双腕、脚踝、肩骨与脊柱,有些甚至从胸腔穿过,再从背后拖向高空。

每一根锁链都比山岭更加粗壮,表面钉满神族文字,内部流淌着黏稠神火。

锁链的另一端,全部没入古船底部。

从季藏所在的位置向上望去,那艘数十万丈的古船悬在虚空尽头,船腹犹如一片倒扣的黑色天穹。

成千上万条锁链从天穹垂下,把巨妖与整艘古船连成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巨妖向前迈步,古船才会沿着时间长河前行。

这个过程看似无比缓慢,但实则每一个瞬间,都能够跨越无数外界疆域。

巨妖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奴役。

祂停不下来。

一旦稍微停顿,连接脊柱的锁链便会收紧,神火沿着伤口灌入身体。

直到祂再次抬起脚掌,那些锁链才会将从血肉中抽出的法则力量输送回船体,让船身亮起一圈冷漠的金色纹路。

“这就是真神级的存在……”

季藏口中喃喃低语,他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此刻自己心头的震撼。

实在是太特么夸张了。

尤其是对方的神格,可谓是强大到了极致。

无法想象在它的全盛时期,那种惊天神威该是如何浩荡。

但是看着这头真神巨妖如今的处境,让季藏心头不由得生出了一阵悲怆之感。

这头真神级生命,既是囚犯,也是牵引整艘古船横渡时空的苦役。

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岁月里,祂始终拖着身后的庞然大物,在没有终点的虚空中日夜行走。

古船驶过了多少时代,祂便被奴役了多少时代。

此时。

云层之上,一颗比山岳更加庞大的眼睛,缓缓转向了季藏。

那只眼睛里没有看见陌生人的意外。

只有漫长岁月沉积下来的疲惫,以及一丝近乎本能的厌恶。

季藏周围时间骤然凝固下来。

衣摆停在半空,月之血刀锋上游走的雷弧也保持着上一刻的形态。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精神意志从云层压下,直接侵入他的灵魂。

“人族……”

巨妖如同滚雷般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神族……又把你们送来了……”

季藏听见这道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神音,全身都忍不住巨震。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只遮蔽天空的手掌,已经穿过云层,朝他所在的原野缓缓压落。

巨掌表面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根手指都被黑色锁链贯穿。

它下降得并不快,掌下空间却在不断缩小,方圆数百里的原野都被压进了同一个落点。

季藏倒吸一口冷气。

不敢坐以待毙,直接就发动了言灵世界封门!

一座高达万丈的古老门户从原野上拔地而起,门内空间层层闭合,横在巨掌与季藏之间。

这道曾经足以封锁世界裂缝的神话级言灵,只让巨掌停顿了半息。

五根手指继续压下。

宏伟门户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门框从顶部开始崩裂,内部折叠空间被一层接着一层压碎。

巨妖甚至没有刻意攻击,单纯依靠生命层次与体量,便强行碾过了世界封门的封锁。

“我靠……”

季藏看着头顶迅速崩塌的门户,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半神和真神的差距是如何巨大。

别管你是什么半神巅峰,半神大圆满。

在一尊真神的面前,你那些把戏就跟小孩子闹着玩一样。

在世界封门彻底破碎之前,季藏已经将【刹那永恒】替换进天赋树。

时间领域以季藏为中心展开。

周围一切骤然放缓百倍,正在崩落的空间碎片悬在半空,巨掌下降速度也终于变得肉眼可见。

季藏没有沿着原野逃跑。

巨妖掌下的时空间已经被压缩,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最后都会回到手掌中央。

他直接发动无距真意,想要沿着时间长河的一段历史画面横跨出去。

可身影刚刚出现在数十里外,周围景象就开始突然倒退。

河水逆流,破碎的世界封门重新聚合,季藏已经跨出的距离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他眼前一花,竟然重新回到了巨掌正下方。

巨妖没有破解刹那永恒跟无惧真意。

祂只是让这片领域的时间,服从了另一种更加古老的秩序。

季藏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掌纹,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迅速将月之血收起,同时抬起双掌。

两枚奇点出现在巨妖掌缘一侧,引力与斥力在同一个位置爆发,强行扭曲了手掌周围的空间。

但这种小把戏在一尊真神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以季藏现在能够动用的力量,不可能推开巨妖。

主要阻碍巨妖发力的,还是那只手掌钉着的数千根锁链。

哗啦啦啦……!

无数条锁链绷紧,让巨掌落下的轨迹受到限制。

季藏抓住这个机会,在万象王座的加持之下,奇点力量彻底爆发!

轰地一下,将巨掌的下落方位扯偏了数百米远。

虽然对于巨妖这种庞大体量而言,这点距离微不足道。

但已经足够让季藏抓住这个短暂的空隙。

他收回时间领域,身体紧贴掌缘冲出封锁。

轰——!

巨掌随即砸落,整片原野像脆弱纸张般向下塌陷,时间长河被冲击掀起万丈浪潮!

季藏仍被掌风擦中。

他的身体横飞数十里,撞进河岸一座早已死去的古城。

成片建筑被撞成废墟,极道金身表面的护体光芒也被一次震散。

季藏从碎石中爬出来,胸口气血翻涌,嘴角已经多出一缕鲜血。

那只巨掌再次抬起。

漫天锁链随之哗啦作响,巨妖右臂伤口里流出如瀑血液。

血液尚未落入长河,便被锁链内部的神族文字吸收,化作一股股法则力量输送向天空中的古船。

祂每一次反抗,都会承受更加剧烈的痛苦。

巨妖却像早已习惯,眼神始终没有变化。

季藏看见这一幕,也终于明白裁决官为什么笃定自己必死。

对于眼前这位存在而言,他跟一只虫豸没有任何区别。

跟对方解释也毫无意义,巨妖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是,第二次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巨妖那颗比山岳更加庞大的眼睛,始终盯着季藏。

祂没有施展任何神术,也没有再度攻击,仅仅是目光停驻,季藏周围的时间长河便一点点安静下来。

河水不再流动,风也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顺着那道目光倾泻而来。

最先抵达的不是杀意。

而是悲伤……

那份悲伤太过庞大,已经远远超出单个生命能够承载的极限。

它横跨了数不清的时代,被长年累月的囚禁和折磨反复碾压,最后沉淀成一片没有边界的灰色海洋。

季藏的意识只与其接触了一瞬,眼前的昏黄原野便彻底消失。

他看见一片燃烧的太古战场。

无数高大身影踏过破碎山河,与披甲的人族神军并肩向前。

天空悬着一轮轮染血神国,龙吟穿过云海,战车与巨妖的脚步震动诸天。

站在最前方的人族将领念诵真言,可声音早已被岁月磨灭,只剩下一面残破战旗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画面很快破碎……

季藏感觉像在看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远古浮世绘。

上一秒,神火从苍穹垂落,曾经并肩作战的身影被强行分开。

下一秒,人族的太初古城一座接着一座熄灭,巨妖则被拖进时间长河。

黑色锁链穿透祂们的肩骨、脊柱与双腿,逼迫这些曾经能够背负山海的生命永远向前行走。

祂们每走一步,时间长河便会被压出一股法则力量。

那些力量沿着锁链升上天空,点亮一艘艘横渡岁月的神族古船。

巨妖倒下,锁链便刺得更深。

巨妖停步,神火便从骨骼内部燃烧。

到了最后,连死亡都成了无法得到的宽恕。

季藏又看见一名人族跪在河岸边,颤抖着伸出双手,说自己带来了旧日盟约的信物。

巨妖低下头颅的瞬间,那人的神格突然裂开,一根由神族文字凝成的长钉从灵魂深处暴射而出,贯穿巨妖眼眸。

紧随其后的万千锁链从天而降,把那条刚刚抬起的手臂重新钉入河底。

还有人直到死亡都坚信自己是来救祂的。

那个人拼命奔向巨妖,口中呼喊着早已失落的盟誓。

可当双方距离缩短到百米,刻在他命格中的神族禁制自行爆发,将巨妖残存的力量全部暴露给了古船。

信任换来的只有更加残酷的镇压。

同样的事情在岁月里重复了太多次。

许多面孔刚刚出现便被河水吞没,唯有临死以前的惶恐、悔恨与绝望,全部留在这片没有尽头的灰色洪流之中。

这些并非季藏主动窥探到的记忆。

巨妖的生命层次已经踏入真神,祂的目光、呼吸乃至情绪,本身就是能够影响现实的法则。

此刻,只是因为双方意志发生接触,沉积在祂灵魂中的岁月便自行映照出来,强行淹没了季藏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