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旬站在第九战区北部防线。

远处的怪物潮刚刚退去。

龙鳞覆盖的手臂还残留着几道裂痕，金色血液沿着甲片缓慢渗出。医疗人员等在后方，陈霄旬却没有立即回去。

防线外，数不清的怪物尸体堆在一起。

更远处的黑暗里，新的生命反应仍在移动。

第九战区的怪物似乎永远杀不完。

陈霄旬第一次以龙神身份回到第八战区时，情况完全不同。

灾难爆发以后，他临危受命，从一名军部上将变成神启任务的执行者。

那份任务来自秦钺。

当时的人类对神启几乎一无所知。任务尽头究竟是什么，完成以后能否获得足以改变战争的力量，所有答案都只能由陈霄旬拿命去试。

陈霄旬只能向前。

他穿过失守区域，进入怪物控制的深处，在一次次接近死亡的战斗中补全龙神道路。

队伍被打散，资源耗尽，身体几度崩溃。

等他真正完成神启任务，带着龙神权柄回到第八战区时，那里已经接近彻底失守。

龙威覆盖天空的那一天，整个战场都肃静了。

原本压着人类防线推进的怪物开始后退。

陈霄旬从阵线中央一路向前，龙息越过废墟，撕开怪物潮。长期无法夺回的区域在他脚下一片片恢复，军部第一次拥有了正面反攻的力量。

第八战区由此收复。

人类继续向第九战区推进。

那时候，很多战士都以为龙神能够横扫剩下的一切。

陈霄旬自己也曾这么想过。

如今，他已经在第九战区战斗了很久。

过去分散于整个渊域的高等级怪物，被全面战争压缩到了这里。沉睡的存在陆续苏醒，藏在更深处的族群也开始走向前线。

龙神依旧强大。

可他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一个人横扫整片战场。

他能够赶往一处危机，其他防线仍需普通战士用性命拖延。

他可以清理一片区域，怪物又会从更远处填补缺口。

陈霄旬的行动路线甚至已经成为军部防线的一部分。去哪里作战，停留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必须返回，全部需要指挥部提前计算。

今天的怪物潮便是如此。

他提前结束了另一处清扫，赶来守住北部阵线。代价是东侧反攻暂时停止，数支部队只能退回驻地。

一个神，能够改变战场。

却无法同时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神的位置。

陈霄旬看着防线外仍在聚集的生命反应，心中再次浮现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人类的前方，究竟在何处？

“陈将军。”

副官将最新战报送了过来。

“神启计划的最终任务已经开始。”

陈霄旬接过终端。

他知道这个计划。

林宇曾经通过任务互动帮助四只犬类神启者晋升序列零，也因此开启众神之神的道路。后来，他与林阳从数千亿人中完成筛选，试图同时培养二十六名神启者。

军部内部对这件事争论了很久。

一次制造二十六位神明。

听起来太疯狂。

即便陈霄旬亲自走完过一条神启道路，也很难想象这种事情能够成为一套可以复制的计划。

但二十六份经过验证的神启任务已经出现。

神启班近期的战绩也在各处流传。

现在，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

终端上的序列状态正在变化。

任务细节受到权限保护，陈霄旬只能看到完成数量。

三。

五。

九。

数字增加得很快。

北部防线的能量监测设备忽然发出警报。

陈霄旬抬起头。

天空出现了一道金色裂隙。

那不是怪物攻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职业技能。

裂隙内部没有毁灭性的能量，防线上的所有人却同时感到某种庞大职责正在与现实连接。

军部频道迅速确认。

“神启异象！”

“有人完成序列零任务！”

陈霄旬对这种波动太熟悉了。

自己成为龙神时，整个第八战区也出现过类似变化。

那一次，龙影覆盖天空，远在其他区域的人类都能听到咆哮。

如今出现在北部防线的异象不属于龙。

金色裂隙尚未完全展开，远方又升起一片深色光影。第九战区东部的能量潮汐开始逆流，军部刚完成定位，南部天空便传来沉闷轰鸣。

不同的神位正在同时归入现实。

防线上的炮火逐渐停下。

工程机械关闭钻头，维修装甲的战士走出掩体。医疗站的窗口被推开，正在接受治疗的人也抬头看着天空。

终端上的数字仍在增长。

十二。

十七。

二十一。

每一次变化，渊域上空便多出一种无法被职业系统解释的现象。

异象跨过战区之间的距离。

军部监测网络接连超过上限，原本为一名神启者准备的记录设备，在二十六份神位同时展开时迅速过载。

陈霄旬体内的龙神权柄也产生了回应。

那并非敌意。

更像沉寂多年的世界里，终于传来了其他神明的声音。

龙神权柄过去始终显得孤独。

人类现有的职业体系无法与它形成完整呼应，军部制造的装备也只能勉强承载力量。陈霄旬每次释放权柄，都像独自拖动一套早已失落的时代规则。

此刻，新的神位开始与现实连接。

天空中的职责彼此不同，却共同补上了某些空缺。龙神不再是现代世界里唯一醒来的庞然大物，陈霄旬也不再需要独自证明神启究竟能不能拯救人类。

现代人类拥有神启以后，他一直站在最前方。

四只犬类神明和陈宇后来也抵达序列零，可他们的道路带有极强的特殊性，依旧无法证明人类能够批量培养神明。

神启班不同。

这二十六个人拥有完全不同的职业、性格和经历。

他们共同成功，便意味着神启不再是一场几百年难遇的偶然。

天空中的异象越来越密集。

二十五份任务已经完成。

最后一个数字停留的时间稍长。

前线频道里没有人催促。

整条北部防线都在等待。

片刻后，终端轻轻震动。

【神启计划第一期学员：26。】

【晋升序列零：26。】

陈霄旬身上的龙鳞同时亮起。

最后一份神位回应从远方传来，二十六种异象在渊域上空彻底展开。

当初龙神出现，只是替神话时代推开了一道缝隙。

今天，那扇门被二十六个人共同推开。

副官握着终端，声音都有些发颤。

“成功了。”

消息沿着军部频道传向每一处战区。

前线很快响起欢呼。

长期被怪物压住的防线，终于看到了新的可能。

指挥部尚未收到二十六位神明的具体能力，战术地图已经开始重新计算。

长期标红的危险区域仍在那里，怪物数量也没有因为异象减少。可过去所有方案都建立在“人类只有极少数神启力量”的前提上。

这个前提已经被彻底改写。

一个龙神无法同时守住所有地方。

二十六位新神，却足以重新改变战争的计算方式。

陈霄旬注视着被异象覆盖的天空，许久以后，终于笑了。

“神启计划……”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