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上官拨弦一行人已悄然离开长安，往江南而去。
马车里，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虞曦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林家族谱，仔细研读。
“姐姐，林家祖宅的传说很多。”
虞曦轻声道。
“有说下面埋着前朝宝藏的，有说藏着长生秘方的，但最多的，还是关于‘定海铁券’的。”
“据说，那是林家先祖受天命所赐，能镇四海，安天下，是皇权的象征。”
“但两百八十年前，前朝覆灭，定海铁券也随之失踪。”
“没想到，它竟一直藏在林家祖宅之下。”
上官拨弦睁开眼。
“林家灭门，或许就和这铁券有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逍遥掀开车帘，探头进来。
“江湖上一直有传闻，说林家是因为知道了某个天大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什么秘密？”
“不清楚。”
李逍遥摇头。
“但据说，和‘归墟’有关。”
又是归墟。
上官拨弦眉头微蹙。
似乎所有的事，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归墟。
“加快速度，五日内必须赶到杭州。”
她吩咐车夫。
“是！”
马车加速，扬起一路烟尘。
五日后，杭州。
西湖畔，林家祖宅。
宅子坐落在孤山脚下，背山面湖，位置极佳。
但此刻，宅院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大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门环锈迹斑斑。
上官拨弦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模糊的匾额。
“林府”两个字，依稀可辨。
“就是这里了。”
李逍遥上前，推开虚掩的大门。
“吱呀”一声。
门内，是一片荒芜的庭院。
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假山倾颓，池塘干涸。
只有几株老梅，还在顽强地开着花。
“据说，林家灭门那夜，也是梅花盛开的时节。”
虞曦低声道。
“那一夜之后，这宅子就再也没人敢住了。”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入庭院，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二十年前的血腥味。
她走到正厅前。
厅门半开，里面昏暗一片。
她推门而入。
尘埃扑面而来。
厅内摆设早已凌乱不堪，桌椅翻倒，瓷器碎裂。
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但奇怪的是，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画上，山水相连，云雾缭绕。
画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凹痕。
像是原本镶嵌着什么，后来被人取走了。
“这是……”
上官拨弦走近，仔细观察。
凹痕的形状，像是一块……铁券。
“定海铁券原本就挂在这里。”
她肯定道。
“但被人拿走了。”
“会是谁？”
阿箬问。
“可能是林家后人，也可能是……灭门的凶手。”
上官拨弦伸手，轻轻触摸那凹痕。
指尖传来微弱的凉意。
她忽然注意到，凹痕周围的墙壁，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
她敲了敲。
声音沉闷。
“后面是空的。”
萧聿一直跟在后面，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有密室。”
上官拨弦点头。
“找找机关。”
众人立刻分散搜索。
虞曦仔细检查墙壁上的每一处细节。
李逍遥则绕着正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幅山水画前。
“你们看，这画上的山势，是不是有些眼熟？”
他指着画上的山脉。
上官拨弦看去。
画上的山，连绵起伏，其中七座主峰格外显眼，呈北斗七星排列。
“这是……太湖周边的山脉。”
她立刻认了出来。
“而且，这七座峰的位置，和羊皮地图上标注的七个祭坛位置，几乎吻合。”
“难道，这幅画就是地图？”
虞曦推测。
“不止。”
上官拨弦目光落在画心处那个凹痕上。
“定海铁券，可能就是开启密室，或者……揭示真正地图的钥匙。”
“但铁券不见了。”
阿箬沮丧道。
“没有钥匙，我们怎么打开密室？”
“不一定需要钥匙。”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
“机关设计者，通常会留一条备用通道，以防万一。”
她走到那幅画前，伸手按住凹痕。
然后，沿着凹痕的边缘，缓缓摸索。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个极小的凸起。
她用力按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
整面墙壁开始缓缓移动。
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成了！”
阿箬惊喜道。
上官拨弦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阶梯。
银针没有变色。
“没有毒。”
她收回银针，又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路。
“我先进，你们跟着，小心机关。”
众人点头，紧随其后。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两侧墙壁上，刻着许多古老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大多是祭祀、星象、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仪式。
其中一幅，画着七个人跪在祭坛前，头顶有七星相连。
他们的胸口，都被刺穿，鲜血流入祭坛。
祭坛中央，有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这应该就是‘七星连珠’血祭的场景。”
虞曦低声道。
“太残忍了。”
阿箬不忍再看。
上官拨弦却盯着那漩涡状的图案。
那图案，和太液池底出现的归墟之门，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归墟之门的传说，由来已久。”
她沉声道。
“而玄蛇，不过是继承了前朝余孽的野心。”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
匣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定海铁券，应该就在里面。”
上官拨弦走向石台。
但就在她距离石台三步远时——
“嗖嗖嗖！”
两侧墙壁突然射出无数箭矢！
“小心！”
李逍遥一把拉过她，挥扇格挡。
箭矢密集如雨，但射程有限，只覆盖了石台周围三步的范围。
显然，这是一个防盗机关。
“看来，设计者不想让人轻易拿到铁券。”
萧聿道。
“但机关总有破解之法。”
上官拨弦仔细观察地面。
地面上，铺着六边形的石板。
每块石板上，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号。
她辨认出，那些符号，分别对应着天干地支、五行八卦。
“这是一个阵法。”
她沉声道。
“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踩踏石板，才能安全通过。”
“否则，触发的可能就不止箭矢了。”
虞曦也看出来了。
“这是‘六合迷踪阵’，上古奇阵之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你能破解吗？”
“我试试。”
虞曦走到阵前，仔细观察。
她手中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
每念到一个，她就踏上一块对应的石板。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终于，在踏完最后一块石板时，她安全走到了石台前。
箭矢机关，没有再次触发。
“成功了！”
阿箬欢呼。
虞曦松了口气，转身对上官拨弦点头。
上官拨弦这才带着众人，按照虞曦走过的路径，依次通过。
所有人安全抵达石台。
青铜匣子近在眼前。
但匣子没有锁，只有正面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
“需要血脉验证。”
上官拨弦立刻明白了。
“只有林家直系血脉，才能打开这个匣子。”
“但林家已经灭门了……”
阿箬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上官拨弦缓缓伸出了手。
“姐姐，你……”
“你们都忘记了，我是林家人。”
上官拨弦平静道。
“我的母亲，姓林。”
“关于父亲，有的说是林烨，有的说是前朝太子的后人李承嗣。”
“但不重要。”
她将手掌按在那个凹槽上。
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凹槽内似乎有细针，取了她一滴血。
血液渗入凹槽。
片刻后——
“咔嚓。”
匣子自动打开了。
里面，果然放着一块黑色的铁券。
铁券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入手极沉。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双月图案。
和玄蛇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就是定海铁券？”
李逍遥凑近看。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别碰。”
上官拨弦拦住他。
“铁券上有很强的能量波动，普通人接触，可能会被反噬。”
她小心地拿起铁券。
入手冰凉，但很快，那股凉意就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
她感到体内的血液似乎在微微沸腾。
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姐姐，你的胸口……”
阿箬惊讶道。
上官拨弦低头。
她的衣襟下，透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她解开衣襟，露出挂在颈间的那枚平安扣。
平安扣是萧止焰送的，一直贴身佩戴。
此刻，平安扣正在发光。
光芒与铁券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这平安扣……”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她取下平安扣，靠近铁券。
两者接触的瞬间——
“嗡！”
铁券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上，七星闪耀，中央有一个漩涡状的缺口。
而在漩涡周围，标注着七个红点。
正是七个祭坛的位置。
但和羊皮地图不同的是，这幅星图上，还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径。
路径的起点，是林家祖宅。
终点，是太湖中央的一个小岛。
岛上，画着一个眼睛状的图案。
“归墟之眼……”
上官拨弦喃喃道。
“原来，真正的归墟之眼，在太湖中央的岛上。”
“而这条路径，就是通往那里的安全路线。”
她将星图牢牢记住。
然后，光芒渐渐消散。
铁券恢复了平静。
平安扣也不再发光。
“看来，这平安扣和定海铁券，本是同源之物。”
虞曦推测道。
“殿下送你的这个平安扣，或许……也是林家的东西。”
上官拨弦握紧平安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止焰，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星图已经记下，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太湖，与止焰会合。”
她将铁券小心收好。
“李逍遥，麻烦你准备船只，我们今晚就出发。”
“好。”
李逍遥点头。
“西湖边有我的人，船随时可以准备好。”
众人离开密室，原路返回。
走出林家祖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下，给荒废的宅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上官拨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破败的门楣。
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或许永远无法真相大白。
但至少，她找到了定海铁券。
找到了阻止玄蛇阴谋的关键。
“走吧。”
她转身，不再留恋。
西湖边，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早已等候多时。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李逍遥称他为“吴伯”。
“吴伯是太湖上的活地图，有他带路，安全得多。”
李逍遥介绍道。
上官拨弦点头致意。
众人上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融入暮色中的西湖。
船行平稳，很快进入太湖水域。
夜色渐深，湖面上升起薄雾。
远处，点点渔火，如星子洒落。
“按照星图标注，第一个祭坛应该在前面的‘龟山岛’上。”
虞曦摊开手绘的简易地图。
“龟山岛是太湖第三大岛，岛上有座废弃的道观，祭坛很可能就在那里。”
“靠岸后，我和阿箬、虞曦上岛查看。”
上官拨弦安排道。
“李逍遥，你带萧聿留在船上接应。”
“吴伯，麻烦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船。”
“好。”
吴伯点头，调整船帆。
半个时辰后，龟山岛在望。
岛屿不大，形似乌龟，故而得名。
岛上树木葱茏，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森的。
乌篷船在一处隐蔽的港湾靠岸。
上官拨弦带着阿箬、虞曦，悄无声息地上了岛。
岛上果然有一座废弃的道观。
观门半塌，里面漆黑一片。
但奇怪的是，观内隐约有火光闪烁。
还有人声。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