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李阡陌吐出两个字。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我们必须立刻回长安。”

萧止焰却摇头。

“江南这边，刚刚铺开。若此时撤回，前功尽弃。”

“但长安那边……”

“让李逍遥回去。”萧止焰当机立断，“他已在洛阳，距离长安最近。让他带特别稽查司精锐，配合李晔彻查此案。”

“我们继续留在扬州，追查归墟遗民和周掌柜。”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觉得呢？”

上官拨弦权衡片刻。

李晔年轻，经验不足。

李逍遥虽能干，但此案涉及将作监和机关术，需要更专业的判断。

“我写一份详细的分析和建议，让李逍遥带回长安。”她道，“同时，让虞曦和白无垢协助。白无垢精通音律机关，或许能看出门道。”

“好。”萧止焰立刻写信。

上官拨弦则伏案疾书，将磁力引导的可能性、需要排查的重点、以及破解方法一一写明。

一个时辰后，两只信鸽振翅飞向北方。

一只给洛阳的李逍遥。

一只给长安的李晔。

做完这些，上官拨弦心中稍安。

但长安的危机，仍让她牵挂。

“相信他们。”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李晔已经成长了，李逍遥也是老手。还有阿箬、虞曦、陆神医在。”

上官拨弦点头。

“但愿如此。”

她望向窗外。

扬州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长安，将作监。

李晔手持靖王手令，带人径直闯入。

将作监大监脸色发白，躬身相迎。

“七殿下，您这是……”

“近三个月，所有大型活动傀儡的清单和设计图，全部拿出来。”李晔声音冷淡，“另外，所有接触过这些傀儡的匠人、吏员，一个不许离开，等候问话。”

“是……是……”

大监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厚厚的账册和图纸被搬了上来。

李晔让随行的特别稽查司文书逐一核对。

他自己则走到工坊区，查看那些尚未完工的傀儡。

巨大的钟馗像、天女像、罗汉像……整齐排列在库房里。

有的已完成大半，有的还是骨架。

“这些傀儡，原本是为中秋庆典准备的。”一名老匠人跟在李晔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最近可有人动过？”李晔问。

老匠人犹豫了一下。

“这个……前几日，有位监工大人来检查过，问了很多关于驱动结构和承重的问题。”

“监工？”李晔转身，“将作监的监工，你都认识吗？”

“大部分认识。但那位……面生得很。不过他有腰牌，小的也不敢多问。”

李晔眼神一凝。

“他长什么样？具体问了什么？”

老匠人回忆道：“大约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有点方，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他详细问了傀儡关节的连接方式，承重极限，还有……如果用外力牵引，哪种方式最省力。”

“小的当时觉得奇怪，但想着可能是为了运输安全，就都说了。”

李晔立刻叫来将作监掌管腰牌的吏员。

“查！最近三个月，所有腰牌的领取、遗失、补办记录！”

“是！”

吏员抱来一堆簿册。

李晔亲自翻阅。

很快，他发现了一条异常记录。

七日前，一名叫孙文德的低阶文吏，报称腰牌遗失。

但三日后，他又说在办公处角落找到了。

“这个孙文德，现在何处？”李晔问。

“应该在文吏房当值。”

“带他来。”

孙文德被带到时，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殿下……找下官何事？”

李晔盯着他。

“你的腰牌，真的找到了吗？”

孙文德身体一抖。

“是……是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就……就在桌案下面。”

“是吗？”李晔走近一步，“可我查过出入记录，你‘遗失’腰牌的那半日，有人持你的腰牌，进了傀儡工坊。”

孙文德额头冒汗。

“下官……下官不知……”

“孙文德。”李晔声音转冷，“私借腰牌，泄露机密，可是重罪。若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等我自己查出来……”

扑通。

孙文德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是……是有人逼我的！”

“说清楚。”

孙文德涕泪横流。

“下官好赌，欠了赌坊一大笔钱。他们威胁要断我手脚，还要告到衙门，革我的职。”

“就在我走投无路时，有个江湖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还债，只要我……借腰牌用半日。”

“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李晔追问。

“那个江湖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没什么特点。但……但他眼神很冷，说话时嘴角总带着一丝笑，让人不舒服。”

“他拿走腰牌后，第二天就还了回来，还给了我一袋银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啊！”

李晔示意侍卫将孙文德带下去。

“先关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

江湖人，胁迫，腰牌。

手法很熟悉。

千面狐。

又是她。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

“殿下！李逍遥大人到了！”

李晔精神一振。

“快请！”

李逍遥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

他带来了上官拨弦的分析信。

李晔看完，豁然开朗。

“磁力引导……地下磁轨……”

“难怪金吾卫抓不到。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李逍遥点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磁轨。”

“怎么找？”

“上官大人在信里说了，磁轨埋设需要挖掘地面，再回填。时间不久的话，地面会有细微的痕迹。”

“另外，磁石对铁器有影响。可以用铁粉或细铁屑撒在地面，若有磁轨，铁屑会排列出特定形状。”

李晔立刻下令。

“调集人手，重点排查‘鬼影’出现过的街道。仔细检查地面，同时准备铁粉。”

“另外，通知虞曦和白无垢，请他们来协助。”

命令迅速传达。

半个时辰后，虞曦和白无垢赶到将作监。

虞曦带来了改良的“引脉盘”，白无垢则带来了一套奇特的音律探测工具。

“磁力也是地气的一种。”虞曦调整着罗盘，“虽然微弱，但若集中排列，应该能探测到。”

白无垢则蹲在地上，用手指轻叩地面，侧耳倾听。

“地下若有空洞或异物，声音会有细微差别。”

三人合作，效率大增。

李逍遥带人负责撒铁粉。

很快，在朱雀大街中段，铁粉出现了奇异的排列。

细密的铁屑沿着街道方向，形成两条清晰的平行线，间隔约三尺。

线内铁屑密集，线外则稀疏。

“就是这里！”李逍遥喊道。

虞曦的罗盘指针也剧烈晃动，指向铁线方向。

白无垢叩击铁线所在的地面，声音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略显空洞。

“挖！”李晔下令。

侍卫们小心地撬开青石板，向下挖掘。

挖了约半尺深，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清理泥土后，露出了排列整齐的黑色石块。

石块表面光滑，隐隐有金属光泽。

正是磁石。

每块磁石约拳头大小，间隔一尺，嵌在夯实的土槽中，形成两条平行的轨道。

“好精巧的布置。”白无垢拈起一块磁石，仔细观察，“磁极方向一致，吸引力很强。傀儡脚底若嵌有反向磁石，便会受到向前和向上的合力，既能行走，又能减轻重量。”

李晔看着绵延向前的磁轨，心中发寒。

这绝非一日之功。

对手在长安城地下，究竟埋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顺着磁轨挖，看看它通向哪里。”他下令。

侍卫们沿着磁轨方向，一段段挖掘。

磁轨并非直线，而是有复杂的转弯和岔路。

最终，他们发现，磁轨形成了一个环状网络。

起点和终点，都在将作监后墙外的一处荒废宅院。

宅院早已无人居住，院内杂草丛生。

但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他们有了惊人发现。

井壁上有一个暗门。

推开暗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整齐摆放着三具巨大的傀儡。

正是失踪的“钟馗”、“天女”和“鬼怪”。

傀儡身上满是灰尘，但结构完好。

李逍遥上前检查。

傀儡内部的关键关节处，果然嵌着强磁石。

背部还有一个复杂的发条机关，连接着计时装置。

“发条上紧后，计时装置会在预设时间启动，释放发条，带动傀儡行走。”李逍遥分析道，“磁轨提供方向和部分升力，发条提供初始动力。”

“所以它们只在夜间特定时间出现，走完固定路线后，发条耗尽，便停在某处，等待下一次上弦。”

李晔眼神冰冷。

“也就是说，这些傀儡，是可以重复使用的。”

“对。”李逍遥点头，“但需要有人定期上弦，和维护磁轨。”

他仔细检查傀儡内部，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里有个空槽。”李逍遥指着傀儡胸腔内部一个预留的凹槽，“大小和形状……像是用来放置某种罐子或盒子。”

“原本可能打算放什么？”李晔问。

李逍遥和虞曦、白无垢交换眼神。

“爆炸物。”李逍遥沉声道，“或者毒烟罐。”

“如果傀儡走到皇城门口，或者人群密集处，突然爆炸或释放毒烟……”

后果不堪设想。

李晔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次只是测试？”

“很可能。”虞曦道，“测试磁轨的可靠性，傀儡的稳定性，以及……防卫系统的反应速度。”

白无垢补充：“下次，可能就不是‘夜游’，而是‘送礼’了。”

气氛凝重。

“立刻拆除所有磁轨，收缴傀儡。”李晔下令，“全城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秘密工坊或藏匿点。”

“另外，加强将作监和所有官营工坊的守卫，严格排查人员。”

侍卫们忙碌起来。

李逍遥走到李晔身边。

“孙文德供出的那个江湖人，很可能是千面狐伪装的。”

“她亲自出手，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李晔点头。

“但她怎么知道傀儡的具体结构和驱动方式？将作监里，肯定还有更高级别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