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外,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而,就在萧止焰的密折刚刚派出不到一个时辰。
郡王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有斥候飞马来报:
“殿下!不好了!郡王府起火!火势极大!而且……而且李慕白带着一队骑兵,冲出府门,往城西方向去了!李承运……不知所踪!”
什么?!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脸色骤变。
李慕白跑了?
李承运失踪?
郡王府起火?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难道有内奸?
还是……那些密室里,有报警机关?
“立刻关闭四门!全城戒严!搜捕李承运父子!”萧止焰厉声下令,“禁军统领,带人去救火,控制郡王府,清查余党!”
“是!”
整个狄道城,瞬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马蹄声、呼喝声、救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上官拨弦站在驿馆阁楼上,望着郡王府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眉头紧锁。
李慕白会往哪里逃?
城西……那是通往羌人部落和吐蕃方向!
他想投奔外族!
“止焰,必须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逃出边境,与外族汇合!”上官拨弦急道。
“我知道!”萧止焰已经披甲执剑,“我亲自带人去追!你留在城中,主持大局,搜捕李承运!”
“不,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拨弦斩钉截铁,“李慕白此人诡计多端,且可能携带毒药或邪术,我能克制他。阿箬,带上所有能用得上的蛊虫和药品,跟我走!”
萧止焰知道她说得对,也不再坚持。
两人立刻点齐两百精锐骑兵,带着阿箬和部分影守,快马加鞭,冲出西门,朝着李慕白逃跑的方向追去。
夜色,再次降临。
陇西的荒野上,一场生死追逃,就此展开。
前方,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世子。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朝廷钦差。
而狄道城中,大火仍在燃烧,隐藏的阴谋与叛乱,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真正的决战,即将在这苍凉的边塞之地,轰然打响。
狄道城西的追捕,以李慕白在边境线前被拦截、其随从死士大部被歼告终。
然而李慕白本人,却在混战中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布置的接应,带着少数心腹,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与羌人部落的交界地带。
萧止焰率军搜捕数日,只找到几具弃尸和散落的财物,未能擒获首恶。
与此同时,狄道城中,李承运也如同人间蒸发。
郡王府的大火被扑灭后,发现其书房密室已被烧毁大半,残留的灰烬中检出火油痕迹,显然是故意纵火毁灭证据。
好在影守之前拓印的账册密信内容,已足够作为铁证。
萧止焰当机立断,以钦差身份接管陇西军政,一边稳定局面,一边将李承运父子谋反叛逃之事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并请旨对陇西军政进行彻底清查整顿。
等待朝廷旨意和后续处置的间隙,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并未松懈。
他们知道,李慕白逃入羌地或吐蕃,与外族势力结合,未来必成大患。
而玄蛇残余与归墟遗民在江南、剑南道的活动也并未停止。
必须尽快处理完陇西首尾,回师应对更大危机。
半月后,朝廷旨意抵达。
皇帝震怒,下旨革去李承运陇西郡王爵位,削去宗籍,全国通缉。
李慕白列为叛国重犯,悬赏捉拿。
任命萧止焰暂领陇西节度使衔,全权处置陇西军政,肃清余党,整饬边备。
同时,催促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尽快处理完紧要事务后,回京述职,并着手准备应对归墟遗民“九星连珠”仪式之事。
陇西局势初步稳定,萧止焰留下部分得力干将和禁军继续清查整顿,自己则与上官拨弦带着核心团队,启程返回长安。
一路上,众人心情并不轻松。
李慕白逃脱,如同毒蛇潜伏暗处,不知何时会再咬一口。
而归墟遗民那迫在眉睫的“九星连珠”,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姐姐,你说李慕白会逃到哪里去?”马车上,阿箬托着腮,忧心忡忡地问。
“不外乎羌人核心部落,或者吐蕃境内。”上官拨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平静,“他早有勾结,必然有接应藏身之处。此人偏执疯狂,又握有我们部分调查到的秘密,投靠外族后,恐会极力怂恿他们南下侵扰,甚至作为先锋向导。”
“那岂不是边患更烈?”阿箬皱眉。
“所以朝廷才会急召我们回去。”上官拨弦道,“陇西这边,止焰已做了部署,加强了关隘防务,清理了内奸,短期内李慕白掀不起大浪。但归墟遗民那边……时间不等人。”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
连日奔波,加上此前为救萧止焰损耗的心神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脸上难免透出一丝疲惫。
萧止焰骑马行在马车旁,透过车窗看到她的神色,心中一紧。
他勒马靠近车窗,低声道:“累了就歇会儿,路程还长。”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我没事。”
“回去后,让陆登科再给你好好把把脉,开些调理的方子。”萧止焰语气不容置疑,“不准再逞强。”
“知道了。”上官拨弦顺从地应下。
这温顺的模样,让萧止焰心头微软,却又更加心疼。
他知道,她肩上压着的担子,不比任何人轻。
数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长安。
还未入城,便已感觉到气氛不对。
城门口盘查比往日严格许多,进出百姓神色间带着些许惶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萧止焰皱眉,示意亲卫前去打听。
很快,亲卫回报:“殿下,城里出事了。东西两市好几口公用的水井,这两天忽然闹起‘瘟病’,许多人喝了井水后上吐下泻,严重的已经死了几个。现在两市人心惶惶,官府已经封了那几口井,正在查原因。传言说……是水龙王发怒,也有人说是有人投毒。”
井水投毒?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刚回长安,就碰上这种事。
“先进城。”萧止焰沉声道。
特别稽查司衙门。
众人来不及休整,立刻聚集议事。
李晔、虞曦、陆登科、李灵等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面带忧色。
“皇兄,上官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李灵迎上来,急声道,“东西市井水出问题,已经有三口井被封,病患超过百人,死了七个。太医署和京兆尹府的人都在查,但还没找到确切原因。百姓恐慌,两市生意都受了很大影响。”
“病患症状一致?”上官拨弦问。
“基本一致。”陆登科接口,他眉头紧锁,“突发剧烈呕吐、腹泻、腹痛,很快脱水虚弱,高热者不多,但电解质紊乱导致衰竭的速度很快。我检查了几个病患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怀疑是某种极其厉害的肠道疫毒所致,但传播如此集中迅速,且只局限于饮用特定井水的人群,又不似普通瘟疫扩散模式。”
“井水检测过了吗?”虞曦问。
“查了。”李晔拿出几份记录,“京兆尹府派人从被封的井里打了水,肉眼看着还算清澈,但仔细看,水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彩色的油膜。他们取水样请太医署的人看过,太医署只说水有异味,具体成分一时验不出。”
油膜?
异味?
上官拨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带我去看看被封的水井,还有,取最新的水样和病患样本过来。”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旅途劳顿之态。
“我同你去。”萧止焰也起身。
“陆神医,麻烦你再去病患集中处,详细记录所有病患发病时间、饮水量、家庭其他成员是否患病等信息,越细越好。”上官拨弦吩咐。
“好。”陆登科点头。
“虞曦,你跟我去验水样。”上官拨弦看向虞曦。
“是,姐姐。”虞曦立刻去准备她的各种试剂和器具。
“李晔,你去京兆尹府,调取最近一个月东西两市所有水井维护、清理记录,以及附近有无异常人员活动、货物运输的记录。”萧止焰吩咐李晔。
“是,皇兄。”李晔领命而去。
“阿箬,惊鸿,你们带几个人,去两市暗中走访,听听市井传言,尤其注意有没有人提到‘油’、‘怪味’、‘黑影’之类的线索。”上官拨弦对阿箬和萧惊鸿道。
“明白,姐姐!”两人应声。
“李灵,你留在司内,协调各方消息,若有紧急情况,立刻通知我们。”萧止焰对李灵道。
“交给我。”李灵郑重答应。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带着虞曦及几名护卫,首先前往最近的一口被封水井——位于西市西南角的“甜水井”。
此井历史悠久,水量充沛,水质甘甜,一直是西市许多商铺和附近居民的主要水源。
此刻,井口已被官府的木栅栏围住,贴上封条,旁边有差役看守。
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差役连忙行礼。
“打开,本官要查看。”萧止焰亮出身份。
差役不敢怠慢,连忙拆开封条和木栅栏。
井口幽深,借着天光看去,井水在下方微微荡漾。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观察水面。
果然,在光线折射下,水面漂浮着一层极其细微的、五彩斑斓的油膜,若不细看,几乎与普通水光无异。
她取出一根银针,小心探入水中,搅动几下,提起。
银针上沾了些许滑腻的、带着异味的物质。
“不是普通的动物油脂。”上官拨弦嗅了嗅针尖,“有石蜡和……某种矿物油的味道,混杂着腐败的脂肪气味。”
“石蜡?”萧止焰眉头一皱,“长安城中,石蜡多用于照明、润滑,但价格不菲,寻常人家用不起。大量石蜡混入井水……”
“不是直接混入。”上官拨弦摇头,“你看,油膜很薄,且不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或井壁慢慢融化释放出来的。”
她示意虞曦用特制的长柄取样瓶,从不同深度取了几份水样。
然后又仔细检查井口内壁和井台周围。
在井台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里,她发现了一小片凝固的、暗黄色、触感腻滑的残渣。
用银镊子小心夹起,放入虞曦递过来的琉璃皿中。
“回去化验。”上官拨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