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石像那声轻微如心跳的脉动,在死寂的孤岛上空回荡,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心怀不?念者的神魂之上。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试图趁火打劫的地级初中期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脚步僵在半空,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惧取代,冷汗涔涔而下。
归墟!方才那抹杀两位地级后期、将一片空间化为绝对虚无的恐怖黑暗,仿佛还在眼前!谁能保证,这垂死的人族小子,不能再发动一次?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也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
一时间,孤岛周围杀气尽敛,只剩下湖风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尊沉寂的石像和摇摇欲坠的云易,既畏惧那可能存在的最后一击,又不甘放弃近在咫尺的“皇庭遗藏”,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羊永泉紧张地护在云易身前,地级妖力暗暗提聚,随时准备拼死一搏。他心中同样震撼无比,主人竟能引动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代价显然也极其惨重。此刻的云易,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云易强撑着站立,意识已有些模糊,身体仿佛被掏空,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亿万根针扎刺。“归墟”一击的反噬远超想象,若非“法相之种”关键时刻稳固了识海,以及石像反馈的那一丝微弱的“罪血”本源吊住心脉,他恐怕早已崩溃。他此刻的强势,不过是虚张声势,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不能倒……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云易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稍振。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身影,心中飞速盘算。僵持不会太久,一旦有人试探出他的虚实,便是群起攻之、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周围的敌人,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这片陨星湖的深处!
“咕噜噜……咕噜噜……”
整个陨星湖,仿佛活了过来!以孤岛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湖面,开始剧烈沸腾!不是被能量冲击的那种沸腾,而是从湖底最深处涌起的、带着古老苍凉气息的躁动!湖水颜色变得愈发暗沉,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笼罩了所有人。
“怎么回事?”
“湖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周围的修士们惊慌四顾,再也顾不得觊觎云易,纷纷撑起护体罡气,惊疑不定地望向翻涌的湖面。这股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比刚才的战斗更让他们心悸,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云易亦是心神剧震!他识海中的“法相之种”以及体内那丝微弱的“罪血”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一种强烈的呼唤、哀鸣、以及……愤怒的咆哮,如同跨越万古时空,从湖底最深处轰然传入他的感知!
“是它……湖底被封印的存在……因石像力量和‘罪血’共鸣而苏醒了?”云易瞬间明悟。这陨星湖最大的秘密,恐怕就要揭晓!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巨响,从湖底传来!仿佛某种巨大的枷锁被硬生生崩断!紧接着,整片湖域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暗淡,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了半个湖区的复杂阵图虚影,在湖面下方一闪而逝,随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破碎!
轰隆隆——!!!
湖中心,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并非湖水,而是翻滚的、粘稠如墨的黑暗!一股洪荒、野蛮、充斥着极致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眠的太古凶魔,缓缓从漩涡深处苏醒!
“吼——!!!”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道直接冲击所有生灵神魂的咆哮!这道咆哮中,蕴含的信息碎片,让云易瞬间头皮发麻!
“皇庭……罪血……封印……万载……恨啊!!!”
“九天……道盟……镇封吾族……此仇……不共戴天!”
“力量……归来……毁灭……一切!!”
这湖底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尊活着的、被镇封了万古的恐怖存在!而且,它与天妖皇庭、与“罪血”一脉、与那导致皇庭覆灭的“九天”、“道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的脱困,竟是因为云易引动石像之力,加剧了本就岁月侵蚀的封印崩溃!
“不好!快逃!”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周围的修士们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庭遗藏,化作道道遁光,拼命向远处逃窜!那湖底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绝对是超越地级、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羊永泉也面色惨白,看向云易:“主人!我们……”
云易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却感觉到,那湖底存在的意志,在扫过他与石像时,那股毁灭一切的暴虐似乎……停顿了一瞬,反而传递出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疑惑,有追忆,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激动?虽然依旧充满了危险,但并非纯粹的杀意。
“它……认得这石像?认得‘罪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云易脑中闪过。或许,这绝境之中,尚有一线生机!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湖底异变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
“嗡!”
极高远的苍穹之上,空间如同幕布般被无声撕裂!一道浑身笼罩在惨白骨骼铠甲中、身高丈余、眼眶中跳动着冰冷金色魂火的身影,一步踏出!身影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温度骤降,湖水开始凝结冰霜,一股凌驾于地级之上、带着死亡与寂灭法则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星河倾泻,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之强,直接将几个逃得慢的玄级修士碾爆成血雾!连那些地级初中期的强者,也如同被无形大山压顶,遁光溃散,惨叫着从空中坠落,苦苦支撑!
“地级……巅峰?!不,这股法则意境……是……天级门槛?!”羊永泉骇然失声,在这股威压下,他连站立都困难,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云易更是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被亿万钧重锤击中,鲜血狂喷,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全靠破戮枪尖拄地才未倒下。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那尊从天而降的恐怖身影。
骨骼铠甲,金色魂火,死亡法则……是魔神殿的魔将!而且,绝非百足魔使之流可比!其气息,甚至比刚刚脱困的湖底存在,似乎也不遑多让!
“白骨……魔将!”云易脑海中闪过羊永泉和百足魔使记忆中的信息,心头一片冰凉。魔神殿的高层,竟然亲自降临了!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这湖底脱困的存在?
“轰!”
白骨魔将悬浮于空,冰冷的金色魂火扫过下方混乱的湖面,最后定格在那尊石像和重伤的云易身上,以及湖底那巨大的、散发着滔天魔气的漩涡。一个沙哑、冰冷、仿佛万载玄冰摩擦的声音,响彻天地:
“皇庭余孽……罪血图腾……还有这被道盟镇压了万古的‘噬空魔鲲’……竟都在此地苏醒?有趣,当真有趣!”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冷漠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人族小辈,你,很好。”白骨魔将的目光落在云易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能以微末之身,引动此地诸多变数,更身怀一丝……让本座都看不透的传承气息。交出你的神魂和传承,本座可赐你一个成为魔仆的机会。”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便锁定了云易的神魂,要将其强行剥离!
与此同时,湖底那被称为“噬空魔鲲”的存在,似乎也被白骨魔将的降临激怒,漩涡中的黑暗剧烈翻腾,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巨大的吸力从湖底传来,竟要与白骨魔将争夺云易!它似乎对云易身上的“罪血”气息极为渴望!
前有虎视眈眈、实力深不可测的白骨魔将,后有刚刚脱困、凶威滔天的上古魔鲲!云易瞬间陷入了比刚才被地级修士围攻险恶十倍的绝杀之局!
羊永泉目眦欲裂,想要拼命,但在两位无法想象存在的威压下,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云易感受着神魂欲裂的痛苦和两股恐怖力量的撕扯,意识几乎要彻底沉沦。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而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法相之种”,在内外两股极致压力的刺激下,以及湖底魔鲲气息中某种同源暴虐因子的引动下,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法则之上的暗金血色光芒,猛地从云易眉心爆发开来!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头戴冠冕、身披星辰帝袍、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虚影,一闪而逝!虚影只是存在了一瞬,却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
“吼!”
在这虚影出现的刹那,那湖底的“噬空魔鲲”竟发出了一声夹杂着难以置信、恐惧与狂喜的复杂咆哮,巨大的吸力骤然消失!而白骨魔将发出的神魂摄取之力,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严硬生生冲散!
“这是……东皇……不!不可能!!”白骨魔将首次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金色的魂火剧烈跳动,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趁此间隙,云易福至心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身旁的羊永泉,同时引动石像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空间波动,嘶声吼道:
“石像……助我!”
嗡!
石像胸口的窟窿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空间涟漪包裹住云易和羊永泉。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变淡!
“想走?留下!”白骨魔将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骨指芒,破碎虚空,瞬间射至!
噗!
血光迸溅!云易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左肩被指芒洞穿,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但他和羊永泉,终究是借着石像最后的力量,消失在了原地!
“穿梭虚空?哼,中了本座的‘寂灭指’,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白骨魔将并未追击,金色魂火望向云易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湖底那躁动不安的漩涡,冷哼一声,“噬空魔鲲脱困,此地已成是非之所。皇庭余孽和那身怀古怪传承的小子……有点意思。这笔账,慢慢算。”
说完,它身形缓缓变淡,也消失在空气中。
湖面上,只留下破碎的封印,翻涌的黑暗,以及一片死寂。唯有那尊胸口的窟窿再次黯淡下去的石像,依旧孤寂地屹立在岛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万古的悲怆与未尽的恩怨。
而此刻,在距离陨星湖数万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空间微微波动,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跌出,正是重伤垂死的云易和惊魂未定的羊永泉。
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云易的妖界之旅,注定将卷入一场关乎上古皇庭、罪血命运以及九天道盟秘辛的惊天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