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练习场时，场内除了值班的工作人员以外，没什么练球的人。

长长的练习区里，装着白色小球的筐子放在每一个练习位的固定位置上。一路走过去，整齐的一排。

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在阳光下绿得刺眼，一阵阵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如同被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

它在试图抚平卓然内心那些不甘与愤满。

卓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有通知艾力克，自己挥杆练了起来。

随着每一次仔细的瞄准，再用力的挥杆，漂亮的收杆，卓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

身体慢慢变得舒展有力起来。内心也如那落在草地上的小球一般，逐渐自由了一些。

卓然越练越起劲，浑身的力气好像使不完一样。

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自己衣服已经汗湿透了，额头的泪水都顺着脸庞流到了脖子里，痒痒的。

再一看，练习场上多了几个者。

卓然坐下来休息时，才打了电话给艾力克。

艾力克说：“我已经看到你了，打得非常好。姿势很标准。”

卓然的目光越过几个位置，看到艾克力举着手机正朝自己笑呢。

他在教另外一个学员。

卓然说：“那你忙吧，我自己练就行了。”

艾力克说：“不不不，我马上过来。”

卓然说：“我再休息五分钟。”

卓然打了电话给向姐，让她去接莎莎，吃过晚饭后，再带莎莎去上舞蹈课。

挂了电话后，卓然坐着反省自己：最近为什么对莎莎失去了原有的热情？

卓然没有真正做过母亲，不知道亲生母亲疼孩子是怎么样的。

只知道以前不管自己心情如何，也不管自己和毛大军的关系如何，自己都愿意亲自照顾莎莎，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在莎莎身上，也愿意亲近莎莎。

以前很担心莎莎受委屈，总想把最好的给她。

可最近，似乎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夫妻感情会由热烈转为平淡，甚至会有七年之痒，难道母女关系也会吗？

好像突然对现在的这种生活，失去原有的热情的。

卓然苦笑了一下，起身继续练球。

艾力克很快就过来了，先是站在卓然身边看了一会儿，纠正了她的几个小动作，就一直站在旁边看她练。

卓然又奋力挥出去一只球后，朝场内看了一圈，随口问：“最近肖总和黄总都没有来练球吗？我记得肖总很喜欢下午过来的。”

艾力克说：“应该来过吧，可能和你时间段不同。”

卓然哦了一声。

这一天，卓然一直打到晚饭时间，洗完澡，去餐桌吃饭的途中，向姐打电话来了。

卓然接起来，莎莎在叫妈妈。

卓然问：“向阿姨接到你了吗？”

莎莎说：“我们已经快到家啦，妈妈你在哪里呀？”

卓然说：“妈妈在外面有事。你和向阿姨吃饭，然后让她带你去上舞蹈课，晚上回家就能见到妈妈了。”

莎莎问：“你又不回家吃晚饭吗？”

卓然说：“对不起宝贝，妈妈今天不回家吃啦。”

莎莎说：“那好吧。”

她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到餐厅，卓然取了些蔬菜沙拉、一块牛排、一片面包、又拿了一根烤羊排，找了张没人的卡座，独自吃起来。

羊排是整根烤的，卓然戴上手套，拿着啃了起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

卓然抬头。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方领POLO衫的平头男士端着餐盘站在桌边。

卓然说：“没有人。”

男士坐下，微笑地看着卓然说：“看起来味口不错。”

卓然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里的羊排，笑道：“不好意思，有些太豪放了。”

男士说：“运动的人体力消耗大。”

卓然未置可否，低头啃着羊排。

男士又问：“经常看到你一个人来练球。”

卓然说：“你在球场上见过我？”

男士笑而不语。

卓然又问：“你也一个人？”

男士说：“对呀，有时间就来活动活动筋骨。”

卓然问：“你也是中山过来的？”

男士说：“不是。”

说完这一句，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趣，各自低头吃饭。

男士先吃完，对卓然说：“祝您用餐愉快！”

说罢，端着餐盘走了。

莫名其妙，一阵妖风来，又一阵妖风走了。

卓然并不在意，吃完后很快开着车回家了。

还在路上，就接到毛大军的电话：“媳妇，又在外面呢？”

他的声音随意温和。

卓然说：“是呀，下午去练了一会儿球。”

毛大军说：“你有时间，多管管孩子吧。整天跟着向姐，到时候习惯懒散了，都不肯主动学习了。”

卓然本想说你也可以管呀。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确实比他闲，便说：“知道了。”

毛大军又说：“少往外跑，没事多在家陪陪孩子。”

卓然沉默着没有接话。

毛大军又说：“你准备回去了吗？”

卓然说：“在回去的路上。”

毛大军说：“那你先开车吧。”

卓然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向姐和莎莎已经出去了。

卓然回卧室里，快九点时，有人在敲门。

卓然起床开了，莎莎还穿着跳舞的衣服，含笑站在门外说：“妈妈，我们回来啦。”

卓然的心软了，柔声问：“今天的舞蹈课上得怎么样呀？”

莎莎说：“挺好呀，要不要我跳给你看一下？”

卓然笑着说：“好呀，去客厅里跳吧。”

母女俩来了客厅里，卓然看了一下老师发来的今天上课的内容，调出音乐播放。

莎莎自己拿了毯子出来，跳了起来。莎莎身姿灵活，动作柔美。

别看那双小手平时看起来很厚实，这会儿手掌弯弯，手指一会儿捏成了兰花指，一会儿如飞翔的小鸟，一会儿双手捧合如莲花缓缓开放一般。

卓然看得一时入神，莎莎已经跳完了，站在原地笑着问：“妈妈，我跳的好看吗？”

卓然由衷地鼓起掌来，说：“跳得真好。太美了。快过来妈妈看看你那小手怎么长的，那么灵活。”

莎莎便跑过来窝进了卓然怀里。

向姐说：“这孩子以后是个人才。五官端正，身条儿好。”

卓然笑着说：“也不指望她吃这碗饭，就希望陶冶一下情操，体态能好点。”

母女俩窝在沙发里休息了一会儿，卓然说：“走吧，我带你去洗澡，今晚跟着我睡。”

莎莎满脸是笑，拉着卓然的手回了房间里。

这一天晚上，毛大军回来时，见了床上熟睡的莎莎，去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问：“今天怎么把她弄到这边来睡了？”

卓然说：“我看她今天挺乖的，就让她来这边睡了。她自己也想来。”

毛大军摩挲着莎莎的小手，说：“以后你还是自己多接送她吧。”

卓然本来是想以后多接送莎莎，多陪孩子的。

可毛大军几次三番的说，而且自己一个人去参加肖总组织的烧烤，又不肯对自己说起耿总的产品，这些都令卓然不满了。

索性说：“你是不是想把家里这摊子事都交给我？那我的业务怎么开展？我现在就肖总一个人客户，而且他们的订单没有增量，我以后的收入从哪里来？”

毛大军似乎没有想到卓然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怔怔地看了卓然一会儿，才说：“两口子，我赚的不就是你的吗？我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们娘俩花吗？你用得着天天往外跑这么累吗？”

卓然说：“那你工厂和公司去年一共挣了多少钱？”

毛大军说：“去年挣的钱不是买了别墅吗？还给你买了一辆车。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啊？我每个月还给你一万零花，家用也另外给了。你还要怎么样啊？你现在和我提钱，是什么意思？”

卓然说：“没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围着家庭转。”

毛大军笑道：“关键是你现在没有可发展的客户呀！没有客户的时候就只能休息。”

卓然说：“我天天待家里，再过一段时间就成家庭主妇了，出去谁还认识我？还怎么发展客户？”

毛大军没好气地说：“行！你出去社交吧！我不说了！”

他说罢就进了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一言不发地睡觉。

第二天，卓然早起，送了莎莎去幼儿园，并和莎莎说过，自己晚上会来接她。

莎莎很高兴。

白天，卓然还是去看新房子的装修和打球了，不过看着时间，掐着点的去接了莎莎，一起回家吃晚饭。

装修进展到一半，按合同，要结前期产生的费用。

卓然把清单拍了发给给毛大军。

过了一会儿，毛大军问：“你在不在新房子那边？”

卓然说：“我刚从那里出来。”

毛大军说：“哦，我现在过去看看。”

卓然说：“你自己去吧。”

过了两个小时，卓然收到了许多图片，每一张图片上都有打着红圈圈的地方，注明是施工不合格的地方。

很快，毛大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起那些地方，并要求返工以后，再付款。

卓然说：“你自己给装修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谈呀，你也有他的电话。”

毛大军说：“主要是你在负责的，你和他沟通吧。”

于是，卓然先和工头沟通。

大部分地方，工头都承认返工，有几个地方工头无论如何也不承认有问题，反过来指责卓然不懂。

卓然沟通得很艰难，便打了电话给装修公司的老板。

老板的意思是说吹毛求疵了。

谈话陷入了僵局，卓然只得先挂了电话，等改天再沟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