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第590章

可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许司言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那只一直安静躺在被子外面的宽大右手,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陆念瑶浑身一颤,擦手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紧接着,许司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痛苦的呻吟。

“司言?许司言?”陆念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凑上前去,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许司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沉重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太阳穴针扎般的剧痛。

耳边似乎有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不断地叫着他,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急切和哭腔,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硬生生地将他往无底的深渊上方拉扯。

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昏黄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遮挡光线,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连手指头都沉重得不听使唤。

直到那股重影慢慢重合,一张写满了担忧与泪痕的俏脸,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念……念瑶?”

许司言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粗砺得就像是砂纸在干燥的地面上摩擦,喉咙里更是火烧火燎地疼。

“是我!司言,是我!”陆念瑶见他真的睁开了眼,眼泪不争气地“啪嗒”一下掉了下来,赶紧握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

许司言有些懵,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打量着四周白茫茫的墙壁、高挂的输液瓶,以及床头那些闪烁着绿光的古怪仪器。

“这……这是哪儿?”许司言眉头紧锁,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纵身跃入那条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大河里的那一瞬间,“我不是……在边境吗?魏崴的人……在追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刚一动,头颅里便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

“别动!你千万别动!”陆念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刚做完手术,还有伤呢,乱动什么呀!”

许司言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眩晕的感觉才慢慢压了下去。

他看着陆念瑶,眼里满是疑惑:“手术?我……我回国了?”

“对,你回国了,这里是帝都的军部总医院。”陆念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耐心地跟他解释,“你跳河之后,被林华亮他们救了,十万火急送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

听到“帝都”两个字,许司言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陆念瑶看着他这副有些呆愣的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凑过去,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司言,你……你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吧?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你有没有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或者想不起什么东西来?”

陆念瑶问得极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那个神秘空间的小图书馆里,摆着不少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说。

那里面只要男主角头部受了重伤、撞了暗礁,十个里有八个得闹失忆。

什么“我是谁”、“你在哪”、“我不认识你”之类的狗血戏码,要是真发生在她和许司言身上,她非得郁闷死不可。

许司言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生怕他变傻子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虽然头疼得厉害,但他的神智却无比清醒。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许司言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股熟悉的温度却顺着掌心传了过去,“你是我媳妇,陆念瑶。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我没失忆,以前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他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还说没失忆,陆念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没失忆就好,没失忆就好……”陆念瑶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要是你真敢把我给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司言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而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陆念瑶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你……怎么会在帝都?”许司言沙哑着嗓子问。

他知道,自己这次执行的是绝密卧底任务,对外甚至已经宣称了因公殉职。

按理说,远在江城的陆念瑶是不可能知道他的消息的,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帝都的病房里。

“还不是妈给我打的电话。”陆念瑶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眶又红了,“妈在电话里哭得那么伤心,说你受了重伤,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生死未卜。我哪里还坐得住?我连衣服都没收拾几件,买了最快的一趟火车票就赶过来了。坐了一天一夜的硬座,腿都坐肿了。”

听着她带着娇嗔的抱怨,许司言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死死地盯着陆念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事情。

那是他在边境执行任务、身份还没彻底暴露之前,有一次通过极度机密的渠道,跟组织上进行短暂的联络。

那时候,负责接头的人私底下偷偷告诉过他一些关于家里的情况。

接头的人说,当许司言“牺牲”的噩耗传回江城的时候,那个平日里看着坚强冷淡的陆念瑶,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她守着他的照片,哭着说只要他能活过来,只要他能安安全全地站在她面前,以前那些委屈、那些误会、那些疙瘩,她通通都可以原谅他。

当时在危机四伏的敌营里,就是这句话,成了许司言撑过无数个刀口舔血的夜晚的唯一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