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擦掉嘴角的血，脸色很白。他没时间休息，胸口还在疼，但他不能停下。
佛殿塌了，到处都是碎砖烂瓦，地上冒着烟。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点血腥味。百姓们不再害怕，全都看着站在高处的那个男人。
没人说话。
一个壮汉扛着石梁，咬牙往前走。几个女人抱着麻袋跑过泥地。老人和孩子也在捡砖块，能用的都不放过。
老乞丐赵大福驼着背，手里拖着一根断木头，哆哆嗦嗦地往人群里挤。他的破棉袄早就烂了，风吹得他直发抖。
陈长安看着这些人，心里有点复杂。他没有用什么力气，也没施展本事，就站在那儿，任由身体一阵阵抽痛。
“看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大家一愣，赶紧低头，不敢看他。
陈长安走下来，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响声。他走到壮汉面前，伸手接过石梁。
“这活我一起干。”
壮汉傻了：“大人……您怎么能搬这个？”
“少说废话。”陈长安把石梁扛上肩，大步走向墙角，“想活着，就动起来。”
这一下，大家都动了。
本来有人偷懒，现在也脸红了。连那些观望的人也都开始干活。
“干活！”有人喊。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长安一边搬砖一边看四周。人是多了，但乱得很。有人为一块木板打架，有人不知道东西放哪儿，还有人偷偷把铜钱、银簪塞进自己口袋。
人心就是这样。
灾后大家只想活命，没人管对错。没有规矩，重建只会更乱。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停下。
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到一块大石头前。那是从佛像底座掉下来的石碑，正好能写字。
他拿出一叠竹简，是早就准备好的账本。
“都停一下。”
声音一出，大家慢慢安静了。
陈长安指着石碑说：“以后这里不拜神，只讲规矩。我要设‘诚信积分’。”
有人小声嘀咕：“诚信积分？啥意思？”
“不是吃的，”陈长安说，“但能换衣服、换粥、换鞋。今天起，做好事就有分。捡到东西还回去，加十分；帮老人挑水扫地，加二十分；修路铺砖，每一百步加五十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去：“谁偷东西、抢东西、乱拿物资，查出来扣光分数，赶出去，永远不准回来。”
说完，他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少年。那少年手里攥着个荷包，眼神躲闪。
“你，过来。”
少年吓了一跳，颤巍巍走过来。
陈长安伸出手：“交出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陈长安打开荷包，里面有铜钱和一枚金戒指。他抬头问一位老奶奶：“这是你的吗？”
老奶奶忙点头：“是我的！我找了好久！”
陈长安把荷包还给她，转头对登记的人说：“记一下，归还遗物，加十分。”
登记员大声念：“加十分！”
周围响起掌声。
少年低着头，却笑了。原来做好事真的有用，而且马上就能看到结果。
接着，陈长安让人搭了个木台，说是“积分兑换点”。
“第一天，一分能换粗布衣一件，或一碗热粥，或一双草鞋。”
话刚说完，人群炸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陈大人说话算数！”
大家***着找活干。有人去修屋顶，有人扫地，有人争着领任务。
这时，风雪吹来。
人群外，赵大福冻得直抖。他看着别人忙，眼里羡慕，可又不敢上前。他太老了，搬不动东西。
陈长安看见了他。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想要棉袄吗？”
赵大福一愣，点点头：“想……可我干不了活……”
“那边那堆碎石，清理干净，加三十分。”陈长安指了指一处混着玻璃渣的地方，“再给送水的人递壶水，加五分。”
赵大福睁大眼：“真……真的？”
“去吧。”
赵大福立马拖着瘸腿冲过去。他用树枝一点点扒垃圾，特别认真。
一刻钟后，他跑回兑换台，喘着气：“清……清理完了！还送了水！”
登记员核对后，在竹简上画了两道：“赵大福，三十五分！”
“三十五分！”赵大福重复一遍，声音发抖，“够换棉袄吗？”
“够。”登记员笑着递给他一件新棉袄。
赵大福双手接住，眼泪差点掉下来。他马上穿上，虽然大了点，但暖和极了。
他站在那儿，感受着暖意，脸上露出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旁边人围过来问：“老赵，怎么样？”
赵大福挺起胸，大声说：“好！真好！这是我靠自己挣来的！陈大人给的，比求神都实在！”
这话很快传开了。
“靠劳动换东西，确实踏实！”
“以前拜佛被骗光家当，现在积分看得见、摸得着！”
大家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怕神怕鬼，而是信这个新规矩。
陈长安站在边上，听着这些话，嘴角轻轻扬了扬。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比起斗倒太子那种事，建这套制度更难，但也更稳。
太阳下山了，余光照在废墟上，像是镀了层金。
人们带着收获回家，今晚不会再挨饿受冻。
陈长安没走。
他回到佛殿中间。
伤还在疼，呼吸像刀割一样。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在一堆瓦砾下面，有一块金属碎片，闪着微弱的光。
不是普通的铁。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冰凉刺骨，像连着什么可怕的地方。
他仔细看那碎片上的纹路。弯弯曲曲，不像字，像某种古老的约定。
“有意思。”
他低声说。
他把碎片收进袖子，坐下，掏出那本厚厚的积分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事：谁做了什么，得了多少分，换了什么东西。
整整齐齐。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从轮回盘残骸里找到的。
纸上用红字写着一行小字：
“血祭未止，龙脉将枯。”
陈长安盯着这行字，眉头皱紧。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亮起的灯火。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