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
她握住陆唯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猫似的。
“不辛苦。
你才辛苦,整天东跑西颠的,没个安生时候。
这眼看着快过年了,大棚那边刚忙完,又得张罗卖菜。
冰城的厂子也得盯着,魔都那边还有公司……你呀,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命。”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也带着埋怨。
陆唯没接话,把手从她脸上拿开,轻轻抚着她的肚子,一圈一圈地画着,画得很慢,像是在描一幅很重要的地图。
掌心里能感觉到她肚皮的温热,还有底下那个小生命的脉搏,跟周雅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等他出来了,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在家陪你们娘儿俩。”陆唯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得有点傻。
周雅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就会说好听的。到时候你又该说‘再等两年’‘再忙完这一阵’,我还不了解你?”
陆唯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皮肤,有点凉,带着泪水的咸味。
周雅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挪了挪,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的。
陆唯伸手关了台灯,屋里暗了下来。
“睡吧。”
夜还长,但不着急。
有盼头的日子,过得多慢都不怕。
陆唯在冰城待了两天陪着周雅,顺便处理了一些事情,又跑到魔都和海参崴,陪了韩甯和塔西娅一人一天。
然后才回到村里。
这天上午,陆唯刚到大棚地头,发现一堆人围着吵吵。
陆唯刚从车里钻出来,就听见地头那边骂骂咧咧的,人声鼎沸,像是有人在吵架。
他眉头一皱,以为是大棚那出了什么问题。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扒开人群往里一看。
张二领着几个人,正被看大棚的村民围在中间,两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徐老三手里攥着铁锹,堵在张二面前,脸上的表情比锅底还黑。
“张二,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让你看,懂不懂?”
旁边刘国义也跟着帮腔,手里拎着根镐把子,在张二面前晃了两下。
“这是我们的大棚,说不让你看就不让你看,墨叽啥?”
张二梗着脖子,下巴扬得老高,一脸的不服不忿。“我就看看咋滴啦?又不是要抢你们的。瞅一眼还能瞅坏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往旁边一让,指了指身旁一个穿着皮大衣的中年男人。
“知道这是谁吗?镇上的金老板,有的是钱。
看好了还能买你们点菜,让你们赚几毛。”
陆唯这才注意到那个人。
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三角眼,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旁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流里流气的,叼着烟,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股不屑。
“不卖你!一边去!”老张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杵得“咚”一声响,震得地上的雪末子都跳起来了。
张二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好好,我看你们是根本就没种出来吧?所以才不敢让我看。”
他旁边的宋海也跟着起哄,阴阳怪气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就是,肯定没种出来。吹牛吹上天,实际上大棚里毛都没有。”
苏大宝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铁锹攥得咯吱咯吱响,恨不得一锹拍过去。
“放屁!你才没种出来呢!我们的菜马上就熟了,绿油油的,比你脑袋都绿!”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接了一句:“哈哈哈,没错,张二确实种不出来”。
笑声更大了,连老张头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两下。
张二两口子结婚十来年了,孩子的事儿一直没动静,在村里没少被人嚼舌根。
这话正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把铁锹,高高举起来,照着苏大宝就要拍下去。
嘴里骂着:“操你妈的,我干死你!”
自从上次他一个人干倒了几个劫匪之后,整个人就飘了,走路都带风,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么凶狠的劫匪都被他干翻了,他还怕这几个种地的?
何况他还因为受到镇里表扬,认识了金老板。
这金老板的身份可不一般,有金老板在,谁也不好使。
这一下太突然,大伙儿都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猎枪,但谁也不敢真打。
老张头退了一步,铁锹横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脚丫子从人群外飞进来,又快又狠,一脚闷在张二屁股上。
张二整个人腾空而起,铁锹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飞出去好几步远,一头栽在雪地里,又往前滑了一段,脸朝下啃了一嘴雪,铁锹“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人群一下子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只脚的主人。
陆唯把腿收回来,站在那儿,两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张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二,你要干啥?想动家伙?”
张二趴在雪地里,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嘴里塞满了雪,吐了两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他看见陆唯,那股火气“唰”地就下去了,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旁边几个跟他一起来的村里人也蔫了,缩着脖子往后退,眼神躲闪。
“陆……陆唯,你干啥?”
张二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认识镇长就了不起。
金老板可是镇长的小舅子!”
陆唯笑了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我不管你什么金老板、银老板的。
这大棚区域,谁来了也不让进。镇长来了也不行。”
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慢悠悠地飘过来。
“兄弟,你这话,有点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