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蔬菜卖得很快。

十一万斤菜，一天下去就出了两万多斤。

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清空库存绰绰有余。

冯玉龙站在暖库门口，手里掐着账本，看着工人们一筐一筐地往外搬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大冬天的，外头零下三十多度，蔬菜搁在仓库里，放个五六天都不带坏的。

冯玉龙心里有底，不着急，这批菜卖完了，下一批正好接上。

可他没想到的是，从第二天开始，销售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直接干出去三万斤，柜台前的人就没断过，售货员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第三天更邪乎，刚开门柜台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一买就是好几斤。

还有的说是要送亲戚送领导，毕竟这大冬天的，新鲜蔬菜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当天愣是卖出去五万多斤，柜台上的菜卖的一干二净。

冯玉龙一算账，三天干了十万斤。

他吓得赶紧叫停，再这么卖下去，手里这点存货连个渣都不剩了。

他让售货员把剩下的菜收起来，每天只放出去一小部分，细水长流，不能一口气全倒出去。

这一招还真不单是为了赚钱。

这年头讲究人情世故，谁家还没几个亲戚朋友？

大冬天的，有人托你弄点新鲜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你要是拿不出来，那脸往哪搁？

冯玉龙精着呢，手里攥着这点菜，就是攥着人情，以后办事儿也好开口。

就这么精打细算地又撑了三天，最后那点菜也卖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冯玉龙坐不住了。

百货公司柜台前头天天围着一堆人，售货员被问得嗓子都哑了，供销社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全是催货的。

连他上级领导都把他叫过去，先是一顿猛夸，什么“干得好”“有魄力”“解决了老百姓的菜篮子问题”，夸得冯玉龙骨头都轻了二两。

可夸完了，领导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冯啊，这事你可得再接再厉，不能让老百姓失望啊。”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赶紧去弄菜。

冯玉龙被催得火烧眉毛，回到办公室就拨了陆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陆唯不紧不慢的声音：“喂，冯哥？”

冯玉龙连寒暄都顾不上了，开门见山：“老弟啊，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这边人都疯了，天天堵着柜台要买菜。

我手里的货全光了，连根黄瓜毛都没剩。

你那边还能不能搞点过来？”

陆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冯哥，不是我不给你弄，实在是还没熟透呢。

这才摘完头一茬，第二茬还得几天。”

冯玉龙急得直跺脚，嗓门都大了一圈：“几天？我等不了几天！

这边领导都盯着呢！老弟，你先多少给我弄点，先让我把眼前这关过去！”

陆唯想了想道：“行吧，我先给你弄过去一两万斤，你先应应急。

大棚里还能摘下来一批，本来是打算过两天一起送的，既然你这么急，我就先送过去。”

冯玉龙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太好了！你赶紧送过来吧！

你那边只要有熟的，能摘的就赶紧送，别说一两万斤，就是一两百斤都行！

我这边有多少要多少！”

陆唯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得意。“行，等着吧。”

挂了电话，冯玉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办公室里飘了飘。

他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唯这边放下电话，转身就去了大棚。

地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的在整理筐子，有的在清点工具，有的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陆大海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根烟，看见陆唯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儿子，又接到催货电话了？”

陆唯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地里的人，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大伙儿都听着，今天还要再摘一批菜，冯经理那边催得紧，大家加把劲儿。

今天摘，然后就装车，赶在天黑前送过去。”

众人一听又能卖钱了，眼睛都亮了。

田国峰第一个站起来，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撸起袖子就进了大棚。

“还等啥？现在就开干！早摘完早装车，早送到早赚钱！”

老张头蹲在门口，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急啥，活儿得干仔细了，不能光图快。”

他嘴上说着不急，脚底下却比谁都快，第一个进了大棚。

一上午不到，两万斤菜就摘好了。

黄瓜、西红柿、青椒、韭菜，一样一样地码进筐里，整整齐齐。

老张头挨筐检查，把品相不好的挑出来，又拿抹布把筐沿上的泥擦了擦，这才放心地让人装车。

车斗里铺好了棉被，上头又盖了一层塑料布，边角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陆唯站在车旁边，帮着大家把最后一筐菜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车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地头，后视镜里，大伙儿还站在那儿，抄着手，缩着脖子，目送着大卡车出了村口，拐上公路，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出了村，陆唯把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岔路，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冰城郊外了。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写了几笔，又被风吹散了。

陆唯发动车子，沿着公路往百货公司的方向开去。

“老弟，你这才来的太及时了，来来来，赶紧进屋喝茶，我让他们卸车。”车子一到暖库冯玉龙就迫不及待的迎了出来，把陆唯拉进了屋里。

陆唯笑呵呵道：“你冯哥发话了，那我不得赶紧给送过来。”

“哈哈哈，啥也不说了，今晚哥哥安排。”

晚上，陆唯拿着钱，跟冯玉龙吃了顿饭，然后才回到周雅家里。

陪周雅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回到了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