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香阁内,四只茶盏同时震动。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底映出两个名字。
新郎、新娘。
刘年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没钱。
二,被催婚。
现在好了。
鬼直接跳过催婚,给他安排上了冥婚。
效率高得离谱!
镜中的伶音笑意更深了。
那半张美人脸微微倾斜,像是在端详自己的新郎。
“问名已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请郎君,饮茶。“
刘年盯着那四只茶盏,脑子飞速运转。
这茶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道具,这是冥婚问名后的“认亲茶“,一旦喝下去,自己的魂就真跟这位半骨半人的琵琶鬼绑定了。
到时候别说通关拿奖金了。
说不定以后他直播间标题都得改成:
“震惊!小主播入赘千年女鬼家族,月入三千还要还阴间房贷!”
淦!
这谁敢喝?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破解办法。
镜子里的伶音不急不躁,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条被困住的鱼。
七妹歪了歪头。
她看看刘年,又看看茶盏。
然后用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浪费“的眼神看向他。
“你不喝?“她问。
“不喝!“刘年脱口而出。
她点点头,很理解地说:“那我喝。“
“别!“
已经晚了。
七妹端起茶杯,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饮而尽。
刘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镜子里的伶音也愣住了。
三秒钟的死寂。
七妹砸吧砸吧嘴,皱起眉头:“没味道啊!“
可下一秒,她的脸颊突然红了起来。
不是那种娇羞的红,而是一种烧起来的红。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发软,她下意识地抓住刘年的袖子。
“热……“她喃喃自语,“好热……“
刘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七妹!”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刘年就被烫得一惊。
她魂体在发热。
不是普通的热,像被一团火从骨头里点燃。
苏小暖抓住他的袖子,指尖发软。
“刘年……”
她声音低了许多,软软的,带着一点发颤。
刘年脑袋轰的一声。
完了!
经典桥段来了!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最离谱、最没逻辑、但观众就是喜欢看的剧情吗?
女主误喝奇怪的东西。
男主扶住。
气氛升温。
背景音乐起。
弹幕开始刷: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
不行!
绝对不行!
刘年虽然平时嘴贱,好色,见漂亮姑娘会多看两眼。
但他是有底线的!
趁人之危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况且这是七妹。
是那个抱着空碗说自己不饿的小道姑。
是那个为了别人吃饱,自己饿死在粮仓角落的小笨蛋!
但是......
七妹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香甜、软糯、易上手......
刘年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畜生般的,闪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刘年......我好热!”
就在这时,七妹直接软在了刘年的怀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刘年......我想......”
“不!你不想!”刘年赶忙打断。
可七妹不管,仍旧在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我想喝粥……想吃包子……“
刘年身子一直:“???“
七妹继续喃喃自语:“热汤面也行……馄饨汤……白米饭……丸子……“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抓挠,但不是撩人的动作,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求助的抓挠。
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在乱抓东西。
嗯......
这就很七妹了!
刘年定了定神儿,担忧问道。
“七妹,你怎么样?“
“饿死了……“她声音更小了,“刘年,我好饿啊……“
刘年看着她烧红的脸,听着她一遍遍重复的“饿“,忽然意识到什么。
合欢茶撬开的,是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别人可能是情。
可能是爱。
可能是占有。
可能是放纵。
可七妹心底最深的欲念。
是吃饱。
只是吃饱!
镜子里伶音的表情也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她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奴家的茶……怎么……“
刘年根本没空理她。
他扶着七妹坐下,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一会儿我们出去就吃饭。“他哄着,“想吃什么?板面?朝鲜面?“
“都……都想吃……“七妹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碗不够……要十碗……“
她靠在他身上,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就像一个被饿怕了的孩子,再也放不下对食物的执念。
刘年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他从未想象过七妹这么脆弱的样子。
她的故事里,那个能一拳打碎恶鬼的女孩,此刻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兽,只会反复哀鸣。
镜子里的伶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对……“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这不对……合欢茶应该……“
刘年抬起头,对着镜子冷冷地说:“你的茶没用。“
“不可能!“伶音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奴家的合欢茶从未失手!任何人喝下都会......“
“可惜,她不是任何人!“刘年打断她,“她是苏小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她饿死过一次。为了守护别人的粮食,活活饿死。所以……“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不停重复“好饿“的七妹,“你再强的茶,也改不了她最深的执念。“
镜子里的伶音沉默了。
美人脸在镜面里渐渐模糊,只剩下空洞的白骨脸还在发出幽绿的光。
琵琶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凄厉的,而是一种低回婉转的音调。
像是有人在为什么东西哭泣。
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大半。
青烟不再飘向画像,而是缓缓散开,在听香阁里弥漫。
七妹的身体仍旧在发烫。
她还在低声重复“好饿“,但声音越来越弱。
他紧紧抱住她,心想着:
等出去了,要吃十碗。不,二十碗。
不对,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反正老子有三百万奖金!
咦,等等,自己还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