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听香阁内。
刘年抱着七妹,整个人都麻了。
七妹的身材的确犯规,但也的确,沉!
他深吸一口气。
“七妹,撑住啊!”
“刘年……”
“在。”
“我好饿。”
“知道,知道,你先别点了,再点我也饿了。”
刘年听得心口发堵,很想骂人。
突然,他想起了七妹带进来的背包,感觉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一手扶着七妹,一手去翻她的包。
包里东西着实不少。
两个包子,三根烤肠,半袋小饼干,一盒牛奶,一包卤蛋,还有几颗糖。
当时工作人员不让带,刘年还觉得丢人。
现在只想给七妹磕一个。
这哪是零食包。
这是救命箱啊!
刘年撕开包子袋,掰成小块,递到七妹嘴边。
“来,先吃一口垫垫。”
七妹眼睛半睁半闭,闻到味道,立刻张嘴。
吃得很急。
但她太虚,咽得慢。
刘年怕她噎着,又赶紧拧开牛奶。
“慢点,别急,没人抢。”
七妹咬着包子,手还抓着他袖子。
抓得很紧,像一松手,人就没了。
刘年低声哄她。
“七妹,先垫垫。等咱出去,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苏小暖发抖。
包子进了肚子,她身上的热度似乎比刚才轻了一点。
刘年又喂了半根烤肠。
她嘴里含着烤肠,眼泪却掉了下来。
刘年手一顿。
“噎着了?”
苏小暖摇头。
她看着刘年,眼神有点散。
不像在看听香阁,更像是看见了别的地方。
那地方很冷,很暗,还有一只空碗。
“刘年!”
“嗯?”
“你是不是也会走?”
刘年愣住。
七妹抓着他袖口,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你会不会跟大叔一样,说三天回来,半个月都不回来?”
听香阁里一下安静。
刘年低头看着她。
刚才那些插科打诨,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明白了。
这茶勾出来的,不止是食欲。
还有恐惧。
苏小暖怕饿,也怕等。
怕等到最后,门外没有饭,也没有人。
她在粮仓里等过一次。
等了半个月。
等到最后一碗粥也给了别人,却没等到答应给她饱饭的人。
刘年握住她发烫的手。
“我不走!”
七妹眨了眨眼,眼睛里不知为何,瞬间湿润了起来。
刘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要是饿,我就带你去吃饭!你要是怕,我就站你旁边。”
“谁想把你拖回那十五天,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七妹身子一僵,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刘年。”
“那不许骗我哦!”
刘年露出笑容。
“骗你我是狗!”
七妹听见这句,安静了许多。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小声说:“那我记住了!”
就这样,刘年继续喂,七妹慢慢吃。
包子没了,烤肠没了,卤蛋没了。
七妹身上的热,也在一点点消退。
刘年摸了摸她额头。
“好点没?”
七妹点头,又摇头。
“还饿。”
“废话,你那胃是粮仓改的。”
“粮仓不能丢。”
刘年一听这句,心里又被扎了一下。
赶紧塞她一块小饼干。
“对,不能丢。咱先守住你这个小粮仓。”
七妹含着饼干,抬头看他。
眼神还有点迷糊。
“你不许给别人吃。”
刘年愣了一下。
“啊?”
“我的。”
她抓紧他袖子。
“包子是我的,饭是我的,你也是我的饭票。”
刘年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怪。
但又很七妹。
占有欲刚冒头,名字还叫饭票。
这感情线也太接地气了吧?
镜子里,伶音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不如之前媚。
甚至有点哑。
“郎君倒是好命。”
刘年立刻抬头。
“你少来。谁是你郎君?我没喝茶,民政局都不认,阴间也别想强买强卖!”
伶音白骨半脸泛着冷光。
“可问名已成。”
“那是七妹喝的!”
“她代你饮的!”
“我可没授权!”
刘年一边怼,一边盯着桌上四只茶盏。
刚才茶盏底下映出的名字已经淡了。
“新郎刘年”四个字还在,但边缘像被水泡开。
门在这时,突然有了动静。
原本紧闭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刘年眼睛一亮。
七妹代喝,不但没让冥婚成真,还把规则喝出了漏洞。
七妹,竟然意外破局了!
但此时,六年心中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看向镜子中的伶音,刚才自己和七妹的对话,她都在听。
难道,她被触动到了?
就在这时,房梁上猛然垂下一缕红绸。
红绸上浮现黑字:
问名不全。
礼未尽。
魂留半盏!
刘年皱起了眉头,看的似懂非懂。
门开了。
但又没全开。
这一关,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
镜中,伶音那半边骷髅像对着七妹,许久没说话。
霎时,琵琶声又起了一声,伶音问向刘年。
“她真是饿死的?”
刘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沉默半秒。
“嗯!”
“守粮何意?”
“守人!”
伶音的半脸微微一顿。
镜面上的血色瞬间淡了些许。
刘年立刻抓住机会。
“第一关算过了吧?”
伶音没答。
十二幅画像却忽然齐齐转头。
全看向门。
那条门缝,又开了一指。
刘年眼皮一跳。
懂了!
这女鬼嘴硬,但规则松了。
七妹吃完最后一块饼干,脸上的红退了很多,只是人还有些软。
她靠在刘年肩上,低声说:“刘年。”
“在。”
“你没忘吧?”
“什么?”
“出去吃饭,不会走,不骗我,你是狗!”
刘年听完,自己都想抽自己。
怎么还把最后一句带上了。
“好。”
刘年应了一声,扶她坐稳,准备去推门。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逐渐靠近。
紧接着,门缝外伸进来一只纸手。
惨白,指甲涂红。
那纸手敲了敲门。
听香阁里的红烛同时矮了一截。
楼梯尽头,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像媒婆捏着嗓子。
“问名已成!”
“纳吉请郎君合八字!”
刘年脸一黑。
“还来?”
七妹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糊。
“合八字是什么?”
刘年扶着她站起来,盯着门外那只纸手。
“就是一只鬼,闲得没事,想把我户口本偷走。”
苏小暖听懂了“偷”。
她握紧拳头。
“偷饭票?”
刘年点头。
“差不多。”
苏小暖一步站稳。
刚才还发软的人,听见偷饭票,眼神立刻变了。
她擦了擦嘴角饼干屑。
“那可不行!”
门外纸媒婆笑得更尖。
“郎君,吉时不等人呀!”
刘年咽了口唾沫。
回头看一眼镜中的伶音。
此刻那半张骷髅脸藏在阴影里,缓缓淡去。
门缝彻底打开。
楼梯往上延伸。
红纸铺地。
白灯笼挂满两侧。
尽头站着一个纸媒婆,脸上画着笑,嘴角裂到耳边。
手里捧着一张婚书。
刘年扶着七妹,迈出听香阁。
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行,第一关喝茶喝成了狗。”
“第二关合八字。”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整出个阴间相亲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