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15章 魔军让路请君行

战火炼神 无枉此生

魔军在请风凌去葬龙坪。

话一落,城头风势更急。

北线黑雾缓缓分开,真像有人站在夜里,抬手拨出一条路。那路从荒坪旧裂一路往前,穿过塌墙、尸堆、折旗、断车,直指更北处那片沉在雨幕里的黑地。

葬龙坪。

谁都知道,那不是活路。

可谁都看得明白,那也不是能绕开的地方。

李延春抱着灵图,脸色还白着,指尖却稳。

“它们退得太整。”

“不是败。”

“是收线。”

钟离霁望着北方,声音极低。

“主阵成了。”

“镇岳不是来破城。”

“它来开锁。”

管宁把刀往地上一拄,啐出一口带血的雨水。

“那就去砍。”

狐玲儿抱臂站在井边,嘴上先骂。

“砍个鬼。路都给摆好了,还往里钻,纯纯上赶着挨坑。”

她偏了偏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不去也不行,真烦。”

风凌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旧井。

井口红光未熄,守门碑边黑雪压成晶砂,项燕棺木静静停在火盆旁,像把整座延津最后一点气,死死钉在了这片地上。

再看主楼。

王旗半湿,火色还在。

姬凰站在旗下,肩背笔直,像是风雨全压下来,也压不弯她半寸。

最后他才抬眼,看向那条黑雾让开的路。

“魔尊想要风凌走这条路。”

钟离霁轻声接住。

“对。”

“去,葬龙坪有阵。”

“不去,延津地脉会被一点点拖碎。”

李延春抬手,在灵图上飞快点出三处。

“旧井。”

“东河口。”

“北郊荒坪。”

“三锁都在响。现在最凶的是第二锁。葬龙坪不稳,黑雪会继续灌,迟早把延津旧脉反扯过去。”

蒙旷从侧阶上来,甲上还挂着泥。

“那就死守延津,等敌人来。”

钟离霁摇头。

“等不起。”

“这里不是比谁站得久。”

“这里是比谁先摸到门枢。”

韩度也赶了过来,目光扫过那条路,沉声道:“若这是阳谋,那便说明敌人不怕咱们知道。”

“它有把握。”

风凌看着那片黑地。

“有把握,才会摆出来。”

“摆出来,就说明它急了。”

一句话,让周围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狐玲儿眼神微亮,嘴角一勾。

“哟,这话有点东西。”

管宁抬起头。

“少师,你是说,魔尊也拖不起?”

风凌点头。

“若它真能慢慢磨死延津,就不会让路。”

“现在让路,不是大方。”

“是催。”

“它怕咱们不去。”

钟离霁眸光一凝,随即明白了。

“对。”

“因为地脉还没彻底倒向它。”

“延津还在拖它。”

她抬手一点守门碑。

“项燕。”

再一点旧井。

“旧脉。”

再一点王旗。

“还有姬凰压着的人心。”

“这些都在拖它。”

李延春喃喃接上。

“所以它先撤军,拿葬龙坪逼咱们分兵。”

“它想把能断局的人,从延津调走。”

姬凰从后方走来。

王旗交在亲卫手里,她自己却一步没停,直走到风凌面前。

“那就明说。”

“延津和葬龙坪,只能选哪边先动。”

她声音很平,眼底却极亮。

风凌看着她,没有回避。

“都动。”

姬凰眉梢一压。

“分兵。”

“对。”

这两个字一出,主楼前气氛一下沉了。

分兵,从来不是好词。

现在的延津,刚从死人堆里喘出一口气。王旗才立稳,敢死营才归位,旧井下的脉还在响,外面魔潮还没退干净。这时候拆开拳头,任何一边稍弱,都可能被直接打穿。

蒙旷皱眉。

“少师,延津不能空。”

韩度也点头。

“北郊那条路太直了。像专给你留的。”

管宁一拍刀柄。

“我跟少师去。”

狐玲儿翻了个白眼。

“废话,还轮得着你表态?这会儿不跟,难不成留下扛井盖啊。”

她骂完,自己先往前一步。

“青丘这边,狐玲儿跟。”

李延春抱着灵图,喘了口气。

“空间图我带着,得有人盯阵路变化。”

钟离霁平静道:“神族纹我来辨。门也好,阵也好,葬龙坪那边少不了钟离家的旧东西。”

姬凰听完,眼神越发沉。

“都跟。”

“那延津谁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风凌抬手,把五色帅印托起。

印光一亮,四下火盆都跟着晃了晃。

“延津不空。”

“王旗留下。”

他看着姬凰,一字一字开口。

“姬凰坐镇延津。”

这话像石头落井,砸得很深。

姬凰没有立刻回。

她只是盯着风凌,睫毛都没动一下。

半晌,她才问。

“风凌,想把王旗留在这,把人丢出去?”

风凌答得很稳。

“不是丢。”

“是分。”

“延津必须有人执旗。”

“北郊必须有人探门。”

“王旗若走,城心会浮。”

“风凌若不去,门枢会失。”

管宁咧了咧嘴。

“说白了,就是两头都想要。”

风凌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

狐玲儿啧了一声。

“熟悉,这味儿熟悉。又开始了,什么都要,真就一点亏不吃。”

钟离霁却轻轻吸了口气。

“这次得要。”

“若只保城,不破局,延津会被一层层拖死。”

“若只闯葬龙坪,不留人镇井,回来时可能连城都没了。”

她抬眼望着姬凰。

“延津必须有你。”

这一句,不重,却很准。

姬凰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愿。

从神域回中州,从中州到延津,一路打到现在,她早已习惯和风凌并肩。真要分开,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边是死地。

一边也是死地。

可她更明白,眼下不是任性的时辰。

她忽然抬手,把王旗从亲卫手里抽回,旗杆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

泥水震开一圈。

“好。”

“姬凰留城。”

她这句说得不大,整个主楼前的人却都听见了。

管宁下意识抬头。

狐玲儿也看了过来。

姬凰转身,望向满城残军。

“韩度。”

“在。”

“你统齐军,守主楼东线。”

“诺!”

“蒙旷。”

“在!”

“你统秦军,固西墙与城门。”

“诺!”

“李蒙。”

“末将在。”

“晋军上屋,盯北线烟火,不许漏报半息。”

“诺!”

“梁起。”

“在!”

“井营不离旧井十丈。”

“陈肃。”

“在!”

“楼营守主楼,不许塌灯。”

“赵黑虎。”

“末将在!”

“北郊营前推半里,占残壕,不许魔军借路回压。”

三名敢死营主同时抱拳,吼声比方才更沉。

“领命!”

姬凰把旗往后一甩,火色在夜里拉开。

“钟离云骥。”

“在。”

“晶舰不走,修到能飞为止。若北线有变,随时掩出去。”

钟离云骥点头。

“明白。”

“吴穹。”

“在。”

“一切主炮、锚阵、护舱,以备应急。城若再闭,风凌回撤要有接应。”

吴穹一抱拳。

“是。”

这几道令下去,延津残城像被重新钉了一遍。

混乱还在,疲惫也在,可每个人都忽然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风凌看着姬凰,眼神里有极浅的一点松。

“延津交给你。”

姬凰盯着他。

“葬龙坪别拖太久。”

风凌点头。

“会回来。”

她没再说话。

只是走近一步,替他理了理领口那道被镇岳震裂的甲边。动作很快,收得也很快,快到旁人几乎没看清。

只有狐玲儿在后头撇嘴。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这时候还整这套。”

管宁咳了一声,假装抬头看天。

李延春低头装记图。

钟离霁却什么都没说,只把目光移开了半寸。

姬凰收回手,声音重新冷下来。

“风凌听令。”

风凌一怔,随即站直。

“在。”

她看着他,王旗在身后轻震。

“延津王旗未倒之前,葬龙坪若可探则探,若不可探,则退。”

“准你破局。”

“不准你死在外头。”

管宁差点笑出声,硬给忍住了。

狐玲儿偏头小声嘀咕。

“这军令夹私货夹得真不藏。”

风凌却没笑。

他只是望着姬凰,低低应了一句。

“得令。”

下一刻,他转身。

“钟离霁、管宁、狐玲儿、李延春,随风凌轻装出北郊。”

“其余诸军,各归其位。”

几人同时应声。

“是!”

李延春迅速把灵图卷好,揣进怀里,顺手又塞了三枚算筹进袖。

狐玲儿已经把玉珏扣在指间,嘴上还不忘损一句。

“先说好,真进了局,别指望谁背谁。狐玲儿最多拖一个,拖不动两个。”

管宁把刀往肩上一扛。

“拖谁?少师还用你拖?”

“那你滚远点,别等会儿腿一软还得别人捞。”

“狐狸,欠揍是吧。”

“来啊,葬龙坪前先打一架也行,谁怂谁孙子。”

钟离霁抬手按了按眉心。

“都省点。”

“北线还没出去,先别内讧。”

风凌则已经迈步往北。

一行人从主楼前穿过去时,满城军士都在看。

看那道从雨里一路走出的白影。

看那把沾过骨龙血,也沾过黑莲灰的青铜古剑。

看那几个一起跟上的身影。

有人低声道:“少师真去。”

旁边老卒咬着牙。

“不去,延津更死。”

也有人看向姬凰。

王旗立在主楼前,火色半湿不灭。

她没追,也没回头,只站在原地,像把整座残城钉在了身后。

北门一开,冷风卷着血腥就扑了进来。

出城之后,那条被魔军让出的路更加刺眼。

尸骨成带,泥水成河,两侧黑雾缓缓翻,时不时露出半张死脸、半截断甲、半把埋在地里的锈刀。

可真正诡异的,不是这些。

是静。

太静了。

连尸魔都不扑。

远近魔影缩在雾后,只留眼窝里两点暗火,一路看着他们过去。

狐玲儿冷笑。

“真行,夹道欢迎。”

管宁骂了一句。

“越看越不像好地方。”

李延春低声道:“这条路的脉气是空的。”

风凌侧目。

“空?”

“像被提前扫净了。”

李延春盯着脚下泥色。

“不留活气,不留死气,只留方向。”

钟离霁眸光微沉。

“说明它要的不是献祭。”

“是入阵。”

风凌看着前方渐渐显出来的黑地轮廓。

“那就进去看看,它到底摆了什么。”

众人又往前行了百丈。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很浅的白。

不是天亮。

是雷。

可雷声没落下来,反倒有一骑从更北的黑雾里冲出,马已经没了下半身,只剩前半截在泥里狂拱。马背上的探马也几乎只剩半个身子,血从断腰往下淌,连肠都拖了一地。

那人却还在往前冲。

冲到众人面前时,半截身子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管宁一步上去扶住,手上立刻全是热血。

“兄弟!说!”

那探马两眼发直,瞳孔已散,喉头却还在抽。

风凌蹲下身,伸手按住他心口最后一线气。

“讲。”

探马嘴唇抖了两下。

血沫一股股往外涌。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风凌衣角,声音断得像被刀割开。

“坪上……”

“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