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集:锁盘难破,旧章残痕

军号余声 曙光创作

临时调查组办公区,白炽灯的光惨白,照得桌面上一堆证物泛出冷白反光。

从码头带回的加密硬盘被放在塑料防静电垫上,外壳是厚重黑色金属,侧面嵌着六位数字密码锁,锁孔位置布满细小划痕,看得出来以前经常被反复拨动。

江屹把笔记本电脑接线调试,手指在接口上来回碰了两次,接口卡得很紧,他稍微用力怼到底。

“硬件连接没问题。”他身子往前趴,眼睛凑近屏幕,“就是密码锁做了硬件防护,连续输错五次,硬盘内部就会自动格式化全部数据,没有重置通道。”

顾梅把一摞纸质卷宗往桌边一推,纸页哗啦响。

“不能硬试密码?”

“不敢赌。”江屹摇头,指尖点了点屏幕弹出的风险提示,“里面存的大概率是多年交易记录,一旦格式化,我们码头查到的大半线索直接作废。前面那么多辛苦,直接打水漂。”

刘桂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硬盘上面,犹豫半天才开口。

“高振远这人,记性不算好。重要密码,习惯用对自己有意义的数字,生日,或者某个项目开工的日子。”

“试过。”江屹敲了敲键盘,“高振远本人、他家人的生日,拆迁项目动工日期,码头仓库启用时间,全部试过一遍,全部报错。还差两次机会,再错就触发自毁。”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陆峥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摊开两样东西。

一半是从铜号夹层取出来的泛黄残纸条,一半是江屹从码头搜回来的老兵补助花名册复印件。纸张边缘毛糙,很多地方墨水褪色,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一只手按着花名册,另一只手捏着那张残字条。

“花名册上面,我父亲陆守山那一行,领款签字位置是空白。”陆峥指尖点在那一处空白格子,“后面的审批栏,盖了一枚私章,就是那个陌生印章。周明的印章样式我对比过,完全不一样。”

顾梅拉过一把椅子,挨着他坐下,掏出手机,把印章位置放大拍摄。

“周明口供只说有人传话施压,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的实物签章。当年很多内部流转材料,只用私章,不留手写签名,就是为了不留笔迹证据。”

“那周明能不能认出这个章?”刘桂兰问。

“刚才已经让人去提周明过来辨认。”陆峥抬眼看向门口,“希望他见过。”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两名外勤队员带着周明走了进来。周明脸上带着疲惫,头发乱糟糟,手腕上戴着手铐,脚步拖得很慢。

“坐这边。”顾梅指了桌子旁的凳子。

周明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一眼就看见了那页花名册复印件。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你看这个审批栏的私章。”陆峥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见过这个印章没有?是谁的。”

周明低头盯着那枚模糊的印章印记,嘴唇动了动,迟迟不说话。

“别瞒。”江屹转头看过来,“现在证据一堆,你再藏,就是额外包庇。”

“我……我见过这个章。”周明嗓子干涩,咽了一口,“当年那份补助审批表,传过来的时候,就盖着这个。传话的人从来不会亲自露面,所有指令,纸质文件,都是第三方中间人转交到我手上。我只看见印章,没见过真人。”

“第三方中间人,总该有个称呼吧。”顾梅追问。

周明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得很紧,记忆在脑子里翻找。

“外号,大伙私下叫他老晏。真实名字我不知道。那年代,很多事情都是口头传话,不留名字。高振远后来跟这人搭上关系,也是靠这一层旧渊源。”

老晏。

一个全新称呼冒出来,房间里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陆峥拿起那张军号夹层取出的残纸条,摆在周明眼前。

“纸上写的中间人,是不是就是这个老晏。”

周明眯起眼睛,盯着残缺不全的手写字迹,看了好一会儿。

“字迹我认不出,但是语境对得上。当年陆守山到处递交申诉材料,就是冲着这个老晏截留补助这件事。”

“也就是说,高振远只是台前捞钱办事。老晏躲在幕后,一边拿捏周明当年的把柄,一边驱使高振远做生意洗钱。”顾梅捋着整条线索,“十几年时间,一层套一层。”

“可我们连他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江屹叹了口气,转回电脑屏幕,“硬盘打不开,老晏身份摸不到,高振远又死扛不肯开口。等于我们抓到爪牙,主犯依旧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小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烦躁。

“问询室那边情况不太妙。”小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高振远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人是安稳下来了,但闭口。不管怎么摆证据,他就坐在那里发呆。问十句,回一句记不清。”

“还在指望老晏来救他?”陆峥说。

“看状态是。”小陈点点头,“我故意跟他提硬盘、花名册,他表面不动声色,但是手会不自觉攥紧。他心里清楚硬盘里面是什么,就是不肯吐半个字。”

“他在赌。”顾梅靠在桌边,“赌老晏有办法把事情抹平,赌我们破解不开硬盘。只要硬盘打不开,很多交易链条就没法做实。”

刘桂兰站在一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高振远有个旧笔记本。早些年,他习惯把各类密码、重要日子随手记在本子上,我以前在办公室打扫的时候瞥见过。出事之后,这个本子我再也没有见过。”

江屹猛地抬头。

“本子?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刘桂兰摇了摇头,“有可能放在他家里,也有可能放在办公室抽屉。当年出事乱哄哄,我不敢多碰他私人物品。”

“两个地点,立刻派人搜查。”陆峥当即做决定,“分两组,一组去高振远私人住宅,一组去他以前办公地点,重点找旧笔记本,纸质记事本全部带回。”

小陈掏出对讲机,立刻对外下达指令。

屋子短暂安静,周明坐在凳子上,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晏,以前偶尔会到码头三号仓库。深夜过来,不开车灯,车子停在围墙外面。我远远见过背影,个子不算高,左肩好像受过伤,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

这是第一个关于老晏的外貌线索。

陆峥拿出纸笔,快速记下:左肩旧伤,身形不高,习惯夜间行动。

“还有别的吗?”

“没了。每次过来,都是跟高振远单独谈话,我连靠近都不允许。”周明苦笑一声,“我就是一个看仓库干活的,很多事,不让我知晓。”

江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密码只有两次尝试机会。盲目试,风险太大。”

“不能冒险。”陆峥说道,“等搜查组把笔记本带回来,说不定密码就写在本子里面。”

正说着,办公区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外勤队员拿着密封证物袋跑进来。

“报告,搜查高振远办公室完毕,找到了几本旧本子,住宅那边还在搜查,还没有反馈。”

几个厚厚的老式记事本被放到桌面上,封皮磨损,边角卷翘,有的封皮上面还沾着污渍。

众人立刻围上去。

顾梅快速翻动本子,大多是工程流水、应酬记录,零零碎碎。翻到第三本,后半部分页面,很多数字被密密麻麻写在角落。

“一堆数字。”顾梅皱起眉头,“一大堆六位数字,分不清哪个对应硬盘。”

江屹拿过本子,把一页摊开在桌面上。

“这里写了备注,仓库门禁、银行卡、保险柜,剩下几组没有标注用途的六位数字。一共三组。”

硬盘只剩下两次输入机会,而不明来源的密码,还有三组。

三组密码,两次机会。赌错,全部证据直接销毁。

空气一下子紧绷。

周明伸头看了看本子上的数字,摇了摇头:“这些数字我完全没印象。”

小陈皱起眉:“要不,我们把本子拿去给高振远看?逼他确认哪一组是硬盘密码?”

“没用。”陆峥轻轻摇头,“他存心对抗审讯,看见了也会故意指一个错误密码,直接毁掉硬盘。我们不能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

所有人沉默。

明明线索就在眼前,厚厚的证据摆在桌面,却被一个六位数字的锁死死卡住。

江屹盯着屏幕,鼠标光标停留在密码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三组密码,两次机会。等于我们要舍弃其中一组。猜错一次,就只剩最后一次,一步错全盘皆输。”

顾梅手指点在本子上其中一组数字,低声说:“这一组,跟码头仓库监控系统旧密码,前面四位重合。会不会是这个?”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陷阱。”陆峥没有直接下定论,“高振远心思很深,很喜欢搞这种迷惑人的把戏。”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外勤队员对讲机滋滋响起来。

住宅搜查小组传来消息。

“调查组,高振远住宅搜查完毕,没有发现更多记事本。但是在卧室墙壁夹层,找到一个上锁的小木盒。木盒没有钥匙,暂时无法开启。”

又一件新证物。

陆峥抬眼:“把木盒完整带回来,不要暴力撬开,避免破坏里面存放的东西。”

“收到。”

挂断对讲,办公室内气氛更加压抑。一边是只剩两次试错机会的加密硬盘,一边是还没打开的神秘木盒,还有那个只知道外号、左肩有伤的神秘人物老晏。

高振远守在问询室,闭口不吐实情。周明只知道零碎的片段。案子查到这里,像是站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往前一步是真相,踩错一步,多年搜集的证据直接化为乌有。

陆峥拿起桌上那半张军号残纸,纸张薄脆。父亲当年拼尽全力留下线索,到现在,依旧还差关键一步。

“先等木盒送过来。”陆峥把本子合上,“所有线索合并比对,再决定要不要尝试输入密码。不能凭感觉赌。”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黄昏的灰光从窗户渗进房间,桌面上一堆卷宗、硬盘、花名册,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谁都不知道,那个小木盒里面,装的会是突破口,还是又一个死胡同。

下集预告:

上锁木盒被运回办公区,众人小心翼翼拆解,盒中存有老晏早年手写便条。三组待选密码悬在眼前,仅剩两次试错机会,一旦失误硬盘数据将全部销毁。高振远似乎感知到动向,问询室内突然提出,要求只和陆峥一人单独谈话,暗藏未知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