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在窗户玻璃上,屋内的照明灯全部打开,晃得桌面一堆证物泛出冷光。
外勤队员双手捧着密封袋,把那个从高振远卧室夹层搜出来的小木盒轻轻放在桌上。木盒不大,巴掌宽窄,深褐色木料,表面磨得发亮,盒口扣着一把小小的黄铜挂锁,锁体已经生锈。
“墙体夹层埋得很深,我们拆了一小块墙面才取出来,外壳完好,没有磕碰。”队员说完,后退半步站到门边。
江屹弯腰凑近看了看那把铜锁,指尖碰了碰锁身。
“锁芯锈死,硬撬会震坏盒内物件,不能直接砸。”
顾梅伸手拨了一下锁环,锁环纹丝不动。
“家里搜查,没找到配套钥匙?”
“全部翻遍,抽屉、衣柜夹缝、花盆底下,都找过,没有。”队员回话。
刘桂兰挪过身子,目光落在木盒上,皱着眉回想。
“我以前在他办公室,见过类似小盒子。他那时候很宝贝,不让旁人碰。我隐约听他随口提过一句,钥匙随身带,但是抓捕搜身的时候,并没有搜到。”
小陈靠在门框边上,接话。
“抓捕现场我们从头到尾清点过随身物品,钱包,手机,一串家门车钥匙,根本没有这把小铜锁的钥匙。难道钥匙被他提前丢掉了?”
周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铐搁在大腿,歪着头打量木盒。
“高振远做事很小心,重要东西,要么自己贴身,要么交给别人代为保管。说不定钥匙,在老晏手上。”
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瞬间安静。
陆峥伸手,把木盒连密封袋一起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算重,盒子里面装的东西不会是厚重账本,多半是纸条、照片这类薄物件。
“不能暴力破锁。”陆峥把盒子放回桌面,“找工具,无损拆解,尽量不破坏盒内遗存。”
江屹从设备箱翻出一套细头拆解工具,镊子、薄钢片,摆开一小片。他俯下身,灯光打在锁头上面,钢片一点点探进锁缝,来回轻轻拨动。
屋内只剩工具轻微的咔哒摩擦声。
一遍,两遍。锈住的锁芯死死卡住,很难转动。
“锈得太死。”江屹直起腰,呼出一口气,“直接硬撬,很大概率会刮坏里面纸张。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一名值守队员快步走到门口。
“陆队,问询室那边,高振远有话说。他不肯跟我们任何人交代,点名,只愿意跟你一个人面谈。”
小陈立刻皱起眉头。
“只找陆队?这里面指不定憋着什么花招。他之前拿碎玻璃抗拒问询,谁知道又想搞什么。”
“我也觉得不对劲。”顾梅说道,“他突然提出单独谈话,有可能是想试探我们手里掌握多少线索,也可能想抛出虚假信息混淆视线。”
陆峥低头看向桌上还没有打开的木盒,一旁硬盘的密码输入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只剩两次试错机会。
“他主动要谈,总比一直闭口装傻要好。”陆峥顿了顿,“但不能完全单独。我进去,你们在单向观察室全程监听记录,室内录音设备全部开启,不能断掉。”
“风险还是存在。”江屹提醒,“这人做事没有底线,保不齐想言语施压,或者编造故事搅乱判断。”
“我心里有数。”陆峥点头,转头看向外勤,“把周明先带回临时羁押房间,安排人看管。木盒留在这边,你们继续尝试无损开锁。”
周明被队员带走。
陆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上笔录本子,迈步走向问询室。
厚重铁门推开,一股闷味扑面而来。
高振远坐在审讯椅上,手腕的伤口已经做过包扎,纱布淡淡的泛黄。他垂着脑袋,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来。
屋子里只有一盏顶灯,光线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就你一个。”高振远开口,声音沙哑。
“监听录音全部正常运行。”陆峥拉开椅子坐下,把本子摊开,“有话直接说,不要绕圈子。”
高振远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往椅背上靠。
“我知道你们拿到码头仓库的东西,查到周明,找到那个加密硬盘。还有从我家里挖出来的小木盒。”
陆峥笔尖悬在本子上空,没有立刻写。
“你倒是清楚我们的搜查进度。”
“我猜得到自己家里藏东西的位置,一旦被你们盯上,迟早会翻出来。”高振远轻轻咳了两声,“硬盘密码,木盒里面的东西,全是烫手的。拿到手,未必是好事。”
“所以,你打算交代?”陆峥看着他。
“交代什么?”高振远把头偏开,盯着墙壁,“我手上只是干活的,很多事情,我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老晏那个人,心思很深。”
“老晏,他真实姓名是什么。”陆峥直接追问。
高振远闭上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话题直接跑偏。
“十几年前那笔老兵补助,最开始我只是想赚一点差价。后来被老晏拿住把柄,一步一步被拽进去,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代表没有罪责。”陆峥说道,“拆迁造假,流通劣质特产,这么多人受害,不是一句被逼就可以抹掉。”
“我明白。”高振远低声嘟囔,“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但我不想白白全部扛下来。”
他话说一半,又卡住,手指无意识摩挲包扎纱布的手腕。
“条件。”高振远忽然抬眼看向陆峥,“我可以吐露一部分实情,告诉你关于老晏的线索。但是我有条件。”
“审讯不是交易。”陆峥语气平稳,“你如实供述,调查组会依据事实记录,交由后续依法处置,条件谈不上。”
高振远听完,嗤了一声。
“说得好听。我要是全部吐出来,老晏那边的关系,会想尽办法折腾我的家人。我不能不顾家里人安危。”
房间短暂安静。单向玻璃外面,顾梅、小陈、江屹几人静静听着里面的每一句对话。
问询室内,高振远继续往下说,语速忽快忽慢。
“硬盘里面,不只是我的生意流水。老晏不少往来记录,全部存在里面。一旦全部公开,牵扯的人和事会很多。那个木盒,里面放着几张旧照片,还有一份手写清单。”
陆峥笔尖落下去,快速记下这句话。
“清单写的什么。”
“我不能全说。”高振远又把话收回去,“我得确认,我的家人可以得到保护。不然,我半个字都不会再多讲。硬盘密码,你们自己慢慢碰运气,两次机会,输了,所有记录直接清空。”
他又拿硬盘当做筹码。
陆峥盯着他:“家人安全,会按照流程予以保障,但不能拿来当做交换口供的筹码。”
“流程。”高振远重复一遍这两个字,脸上露出嘲讽,“落到我这个处境,我只信看得见的安排。”
就在谈判陷入僵持的时候,问询室门外,江屹隔着玻璃,对着对讲耳机低声通知陆峥。
“陆峥,木盒打开了。无损拆解成功,盒内物品已经取出,你最好出来看一眼。”
耳机里的声音不大,可安静的问询室,高振远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脸色瞬间一变。
他身体猛地坐直,眼神闪过慌乱。
“你们把盒子打开了?”
陆峥合上笔录本,站起身。
“你不想说,我们可以自己找答案。”
说完,不等高振远再开口,直接走出问询室,厚重铁门在身后咔嗒关上。
回到办公区,木盒敞开放在桌面。盒内铺着一层发黄的旧棉纸,上面摆着三张褪色老照片,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写清单。
顾梅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年代久远,画面有些模糊。
“看背景,是早年老驻地大院。好几个人站在一起合影。”
照片上面好几个人物,其中一个男子站在角落,个子不高,左肩微微往下塌,和周明描述老晏的体态特征完全对上。
江屹把那张手写清单小心展开。
清单上面,一行行写着人名、时间、款项数额。扫过几行,陆峥一眼看见了父亲陆守山的名字,后面标注一笔被截留的补助数字。
“就是他。”陆峥的目光定格在照片角落那名男子身上,“这就是老晏。照片背面,还有手写名字。”
顾梅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墨水褪色,字迹依稀可辨——晏景松。
真实姓名,终于浮出水面。
小陈凑上前,盯着照片,呼吸放轻。
“找了这么久,总算知道他叫什么。可现在人在哪,下落完全不明。”
江屹立刻操作电脑,输入名字检索信息。
“晏景松。早年在地方后勤岗位任职,多年前就已经办理离职,户籍登记地址早就空置,人已经不在原址居住。”
线索拿到,人却消失不见。
刘桂兰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轻声说道:“清单上面,不止老兵补助的记录,还有后期特产生意的分成账目。高振远手里握着晏景松这么多把柄,难怪晏景松一直想除掉隐患。”
“高振远清楚晏景松太多旧事,所以一边互相勾结,一边互相提防。”顾梅把照片放进证物袋,“高振远想拿线索谈条件,可我们已经拿到晏景松的名字,还有合影、手写清单。”
电脑屏幕上,加密硬盘还静静摆在那里,密码输入框依旧闪烁,剩余试错次数:2次。
明明已经掌握幕后之人的身份,可硬盘里的核心交易记录依旧锁死。晏景松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否已经得知这边的变故,会不会连夜彻底逃离本地。
陆峥拿起那张写着晏景松名字的老照片,指尖蹭过相纸表面。追查十六年的中间人终于现出名号,但抓捕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点点缩小。
下集预告:
确认晏景松身份之后,立刻展开人员搜寻,可对方早已销声匿迹。高振远得知木盒物证被取出,心态彻底失衡,在问询室突然改口。仅剩两次密码试错机会,众人对照木盒清单与旧记事本,尝试锁定硬盘密码,一次输错便会毁掉全部关键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