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杨丽华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去凌川市，还是谋求其他市的位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过不止一次了。

她在江滨市待得太久了，从县长到副市长，从文教到工业，所有的改革都只局限于江滨市，很容易让人觉得她的视野只局限在一个地方。

一个长期不挪动位置的干部，在省里的格局里会被归入地方派系，缺少跨地区主政的履历，路越往后走，就越容易被卡在“干得好，但走不出去”的位置上。

方和平递出来的那条路，恰好补上了她目前履历里最缺的那一块，同地级市任职经历。

这可是日后提拔至关重要的硬性条件，也是省委组织部非常看重的干部能否跨地区交流。

况且方和平是她的老领导，合作方面肯定不会有太多的矛盾。

这段时间工业系统的人事改革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几家试点厂的反馈陆续汇总上来，竞聘后的工作衔接也大致平稳。

杨丽华难得下了一个早班。

走进院子的时候，隔着门就听见令仪兴奋的嚷嚷声：“小舅舅！我还要来！我还要来！”

一进门，就看到杨立军正弯着腰把令仪从肩膀上放下来，小姑娘脚刚沾地，又伸手要去够他的胳膊，明显还想再来一次。

等看到杨丽华进屋，立马松开杨立军，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仰起脸喊了一声：“妈妈！”

杨丽华弯腰把她抱起来，“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好好吃饭了没有？”

“有乖乖的！”

抱着杨丽华脖子的手，忽然松开，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蝴蝶结，语气欢快：“妈妈！花花！”

杨丽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是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扎在她细软的头发上，衬得她脸蛋圆乎乎的。

她配合地用着夸张的语气说着，“哇！这个蝴蝶结好漂亮啊！”

令仪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她肩窝里一埋，声音细软软的：“是小舅舅送我的。”

杨丽华拍了拍她后背，侧过头，语气自然地接过话：“那有没有跟小舅舅说谢谢？”

令仪脸还埋在她肩窝里，软软糯糯的微微朝着杨立军侧着头，“谢谢小舅舅。”

杨丽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令仪放到膝盖上，看向杨立军，“你那个啤酒厂，最近怎么样了？”

杨立军点着头，“是挺不错的，现在市面上啤酒本就少，我这厂子自从建起来，不说像印钞机吧，但那也是订单不断。

这都要谢谢三姐和姐夫，要不是姐夫帮忙连线，这生产线根本建不起来。”

什么搭配着这个设备，那个设备的，又能生产啤酒，又能做饮料。

杨丽华靠在沙发里，摸了摸令仪的头发，说着。

“既然收益好，那就更要把规矩立好。各种手续必须办齐全了，我可不想听到有人拿这个来说事。

不然第一个饶不了你的就是我。”

杨立军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立马说着。

“姐你放心吧，我这公司可是挂靠在城南区街道办那边的，是四姐帮忙操办的，属于街道办集体企业。”

和那些私企可是有本质的不同。

杨丽华没再接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揪着她衣领的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语气放软了一些。

“令仪，去找外婆玩一会儿，妈妈跟小舅舅谈点正事，等会儿去找你。”

令仪乖乖地点了点头，从她膝盖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院子方向跑去，嘴里已经开始喊了：“外婆！外婆！去找外公，看鱼鱼！”

杨丽华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后院的门口，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杨立军。

“我听你姐夫说，你厂里的啤酒在省城已经铺开货了。你这动作挺快的呀。”

杨立军脸上笑意明显了不少，“这可得谢谢姐夫。生产线怎么建，后面怎么销售，都是姐夫一手一脚教我的。”

杨丽华嘴角轻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研究这块的，你是自家人，教一教也是应该的。”

本来林景行就是在研究这个，这么好的样本可不就是值得研究吗。

杨立军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直接递给了杨立华。

“三姐，这是这个月的分红。”

杨丽华的目光只是微微扫了一眼，自然的接过信封，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

杨立军看着那个信封被收好，带着些迟疑的说着。

“三姐，啤酒厂现在一个月怎么也有十来万的利润。你说要不要提前把银行的钱还了？”

背着几百万的债，他这心里老是不踏实。

杨丽华靠在沙发里，双腿微微交叠，姿态放松，没有接杨立军关于提前还款的话茬，反而问起其他。

“你这啤酒厂既然是挂靠在街道办的，给他们的比例是多少？”

杨立军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十字：“税后利润的10%。”

杨丽华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至于你说的提前还款，银行利率那点钱，很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本金拿去做别的买卖，翻倍赚回来比提前还贷划算得多。”

杨立军正要接话，杨丽华已经换了一个方向：“过段日子，我准备带江滨市的国营厂厂长去沿海考察。

私企那边，如果有愿意自费一起去的，也可以报名。虽然你去了沿海好几次，但有些东西还得深入了看。”

杨立军没有多犹豫，应得很快：“行，我跟着一起。”

他自己之前几次去沿海，确实只看了个表面，市场、门店、款式，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厂房是怎么运转的、资金是怎么流动的、订单是怎么接的，也都一知半解的。

杨丽华弯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你准备一下资金，去沿海地区，拿地。”

“拿地？”

三姐想让他在沿海建房子？

杨丽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你现在做的啤酒厂，迟早会遇到瓶颈，本地市场有限，周边竞争也在起来。

沿海那边有更大的市场、更成熟的供应链，将来你的啤酒也好、服装也好，都会有一个更大的出口。

拿地不是让你去盖楼，是让你先占住一个位置。”

况且，以后拿地的价值可是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