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35

蒋婵也没想到,马上要出城了,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声。

她安抚似的握住刘氏的手,“没什么,娘,你应该是听错了。”

没良心的人做了坏事,会心安理得,甚至沾沾自喜。

对良心的折磨,也不该由旁人去担。

汽车眨眼开出老远,声音被甩在身后,刘氏回了回头,但是没再问。

送她们出了城,安置在远郊后,蒋婵、沈樵和桩子没有逗留,立马准备折返。

桩子的妻子却喊住了他。

翠环眼眶有些红,她从灶房装了几张还冒着热气的饼,塞到了桩子手上。

其余的,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是他心上的负累。

所以她宁愿沉默。

回程的路上,他们三个也很沉默。

桩子一口一口的啃着大饼,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城后,他们直接去了学校。

如今守在那的,都是信得着的人,他们将坚守在印刷机械旁边,直到这场抗议有新的结果。

沈樵翻出了自己以前的粗布短打,蒋婵也翻出了向翠环借的灰袄。

脸上用锅底灰盖了盖,头发重新换个模样,两人微微佝偻着腰,混在街上的人群里打探消息去了。

不出所料,副官排查了一圈没有抓到人后,林督军发了狠,把昨晚离开了人全抓了。

抓人的时候,他们发现蒋婵和沈樵不见了,派出大队人马去找。

一时间,街上更是人心惶惶。

守在督军府外的人群也没散,都在等林督军给个交代。

可他始终没有露面。

他在等,等寒蝉被抓。

寒蝉如果能改了口,能站到他那边替他宣传合作的好处,门外这场游行就将成为笑话。

可是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依旧没找到他想找的人,而门外的人却围的越来越多。

“那个顾静言是你前妻,你就不知道哪里能抓到她吗?”

付致远站在林督军的桌前,有些怔愣地站着,没给出任何反应。

林督军一拍桌子,他吓得浑身一颤,终于回过了神。

“督、督军,我前妻那人我清楚,她不过是认识几个字,哪有那个文采和笔力,寒蝉一定是那个叫沈樵的男人,至于去哪找……离婚后,顾静言就和那个叫沈樵的纠缠到了一起,我也不知道他们能躲去哪里。”

眼见着林督军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付致远突然又开了口。

“我、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和顾静言关系不错。”

“谁?”

“白家大小姐,白曼音。”

*

白曼音也在找蒋婵。

她早上看见了那篇报道后,就去蒋婵的住址找过她。

只是她那时在忙着转移印刷工坊,白曼音扑了个空。

等她下午再去的时候,就已经人去屋空了。

白曼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只能和街上那些抗议的百姓们一起游荡。

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白曼音回头,那人已经混入人群,只在她手中留下了个纸条。

“不要找我们,照顾好自己。”

白曼音看着纸条,鼻腔酸热。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迎面见到的,是付致远。

他穿的人模狗样,带着一队腰间挎枪的士兵,正站在她父亲旁边看着她笑。

“曼音,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白曼音僵在原地遍体生寒,好似被毒蛇环绕。

付致远把小人得志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像在报复她之前的拒绝,把最小的权利摆出了最大的排场,最大限度的为难着她。

好在白家在奉城也颇有根基,不是随意被欺负的平头百姓。

不然白曼音都不敢想他会做些什么。

二楼的卧室,她被关在里头,不允许出门。

门外守着人,楼下电话也守着人。

付致远就坐在客厅,像守株待兔一样的等着。

他不知道蒋婵会不会联系白曼音,但即使只是这样,也足够他出一场恶气。

他翘着二郎腿,对着同样守在客厅的白父笑道:“白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曾经我是想作为你家女婿上门的,只可惜曼音没给我机会,不然咱们翁婿此刻应该在把酒言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白父听了,忍不住哼笑了声。

“这事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不如您劝劝曼……”

“我倒是觉得,我女儿从小天真愚笨,让人操碎了心,在这件事上,却终于聪明了一次,让我非常欣慰。”

白父依旧是端坐着,连个正眼都没有给他,只从眼角斜出一道视线,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付致远就像被扒了衣服一样,难堪羞愤的捏紧了拳头。

白父并不怕他。

林督军的一条走狗罢了,充其量恶心恶心人。

真让他动了他们白家,他们白家几辈子的经营,岂不成了笑话。

这一夜,付致远一直守在白家的客厅里。

白父陪着他守着,不让他踏进女儿房间半步。

而这一夜,未曾合眼的人还有许多。

副官翻遍了租界,又开始带人搜查其他片区。

扫盲学校因为沈樵的关系首当其冲。

好在他们都躲在了地窖里,地窖入口又隐蔽,没被人发现。

夜深了后,印刷机重新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被接管的奉城日报社也在通宵达旦。

林督军抓不到人,却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让人写了一篇文章,箭头直指藏在黑暗中不曾露面的寒蝉。

文章中,他把寒蝉说成隐藏在百姓身后的黑手,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其实是破坏奉城安定和谐的罪魁祸首。

寒蝉才是那个,不想让奉城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罪人。

他用言语驱使,煽动百姓情绪,让他们堵在督军府迎着枪口。

而寒蝉本人却坐收渔翁之利,连和百姓们站在一起都不敢。

这样的人,无论说了什么,都不值得相信。

奉城生变的第二日早上,寒蝉的新作和林督军那篇文章同时面世。

林督军派人混在抗议的百姓中,带动舆论,让人把注意力放在寒蝉的隐身藏匿上。

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抗议的百姓虽多,但始终没有一个主心骨和领导者,就像一盘散沙,唯一的支柱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寒蝉。

再被人煽动引导,难免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