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36

蒋婵把从胡家人身上抢来的手枪藏在衣服下。

混在街头听着百姓们的议论。

谁都怕死,直面督军府的枪口需要勇气,需要一往直前的信念。

也需要清楚自己没有被愚弄,不会被背弃的底气。

林督军这是在逼她自己做选择。

或者站出来,成为所有人的精神领袖,被他枪打出头鸟。

或者继续藏着,看百姓们逐渐动摇,最后各自散了。

无论是哪个选择,他都能解眼前的困局。

蒋婵手指搭在腰间,摩挲着硬硬的枪柄。

思考的,却不是这两条路该如何选。

她的路,别人给的不算。

她选第三条。

只是督军府守兵太多,实在难混进去。

除非……

蒋婵回了学校。

她埋头又写了几篇文章,确保她被抓进去后,寒蝉说依旧能够为奉城发声。

沈樵一直没有回来,写好的文章蒋婵交给了桩子。

她把手枪贴身放着,又在大腿上用布条绑了薄薄的一片刀刃,重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街上,却突然听人在喊。

“寒蝉!是寒蝉露面了!”

蒋婵脚步一顿,想到了一直没有回学校的沈樵,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和其他人一起往督军府门前跑。

距离督军府还有两条街的路口,就已经被闻声而来的百姓们堵的水泄不通。

蒋婵只听见远处有一波波的音浪传过来。

像随着秋风蔓延的星火,一声比一声嘹亮,一声比一声更广阔。

每一声,都有更多的声音加入。

或是老人,或是孩子,所有声线混合在一起。

他们喊——“拒绝洋人入华夏,拒绝与洋人合作!”

蒋婵往前,再往前。

终于挤到了督军府所在的那条街上。

她远远看去,看见沈樵穿着她给他定制的那身西装,正举着横幅站在督军府对面。

他高喊:“我寒蝉,与奉城百姓共生死!”

他周围,无数百姓声嘶力竭的应和,声音如炮弹一样攻击着面前的督军府。

督军府的守兵就像蝗虫出境,正努力跨过百姓的围堵,去够那站在高处的人。

百姓们像城墙,围在他的四周。

可林督军等的就是这一刻,又怎么会因为百姓的拦堵就放弃近在眼前的人。

接连几声枪响,枪口微抬,擦着众人的头顶过去。

在场的喧嚣安静了片刻,蒋婵没等走近,就看见沈樵主动走下了高台。

他像有所感应一样,往蒋婵的方向看过来。

蒋婵看见他笑了。

没有被抓的恐惧或愤怒,他只是笑着,和平常一样。

和骗人吃了酸橘子一样。

蒋婵被人流裹挟着,挤不到他的跟前。

她看见沈樵被带进了督军府,督军府的大门在愤怒的百姓面前合上。

而督军府门前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刚刚听说寒蝉露面的人接连往这方向赶过来。

蒋婵回头,是望不到边的人海。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率先高喊一声,“放人!寒蝉无罪!”

应和声震耳欲聋。

几乎震响了督军府的玻璃。

林督军抓到人的喜悦没能维持半分钟,又被这喊声震个粉碎。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尽快给出个交代,这些越聚越多的百姓,会把督军府踏成平地。

寒蝉杀不得。

他虽然入了督军府,但他身后还站着数以万计的百姓。

可蒋婵觉得还不够。

她回了学校,告诉桩子沈樵被抓的消息。

又以沈樵被捕前的口吻,写了一封告全城百姓书。

从洋人的贪婪,到林督军的阴谋,再到他自愿入局的决心。

为国为民,宁死无悔。

顾不得白天还是黑夜,桩子带着人开了印刷机器,一刻不停的去印。

一批批带着油墨香的报刊从学校被运了出去。

被沈樵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带走,又分发给更多的人。

许多人自发地奔走在大街小巷,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更多的门缝里。

越来越多的大门被打开。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了街上。

白家距离督军府位置不远,她虽在房间里,却清楚地听见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既然寒蝉被抓,付致远依旧没走。

白曼音在房间里抹干净眼泪,换上轻便的衣裤,一咬牙,从二楼翻了下去。

她的脚崴了,疼的刺骨。

可她一刻没停,往学校的方向跑过去。

她从小家境优渥,向来没吃过什么苦。

每日去学校教书,不是坐着自家的小汽车,就是坐着人力黄包车。

可这一天,她拖着受伤的脚走了好远。

天黑了。

林督军对沈樵的威逼利诱没起到任何效果,他也拿到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看着为国为民,虽死无悔的几个大字,迟迟没有说话。

副官问道:“督军,咱们的人已经查清了,这些报刊都是从沈樵那个扫盲学校流出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林督军昂头,靠在沙发上。

“抓,把那个印刷工坊端了,我就不信,我坐在督军的位置上,还堵不上那些嘴。”

“是!”

副官领命,可督军府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只能从督军府后墙翻出去,又去军营中点了人。

夜深了,伸手不见五指。

上百人穿着军装,挎着枪,趁夜摸向了那个扫盲学校。

副官打头,率先翻进了铁栅栏门。

再往前,他却好像撞到了一堵肉墙。

夜色太浓,他看不真切,慌乱中摸出手电筒。

昏黄的光束落在人的身上。

朱校长戴着眼镜穿着长衫,静静地站在最前面。

光束往后,是白曼音,是无数年轻稚嫩的学生。

再往后,有拉黄包车的二牛,收了摊子的老胡,放下担子的钱五,洗了衣服的花妞,扔下锄头的小吴。。

曾经在这扫盲学校里同坐一室的人们,如今手拉着手,静静地站在那,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以身躯为墙,拦在那小小的印刷工坊前面。

副官的子弹再次从他们的头顶擦过。

只是这次谁也没动。

百支枪口抬起,这次对准了那些年轻的头颅。

朱校长微微笑着,一双眼睛不躲不让,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副官的手却抖了。

没等他说话,身侧有枪支落地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

当初投军,谁也不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手臂落下。

副官什么都没说,带着人离开。

与此同时,蒋婵已经趁着夜色,翻进了督军府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