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动作一顿。
李政擎不说,她还没意识到。
从她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以前,只要她回这里,二十分钟内,左为燃绝对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家门口,一口一个“妈”把陈桂花哄得晕头转向。
“他最近没来?”曲柠看向厨房的方向,扬声问了一句。
陈桂花端着两盘刚炒好的热菜走出来,听到这话,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说小白啊?这几天都没见着人影呢。我昨天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来喝排骨汤,他也没回。估计是快过年了,家里忙吧?”
曲柠没接话。她拿出手机,点开v信。
左为燃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宝宝,纽约下雪了吗?】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字:【没。】
之后,左为燃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这绝对不是他的性格。他如果被冷落,只会疯狂地用各种信息轰炸她,直到她回复为止。
她点开了左为燃的电话。
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一遍,没人接。
自动挂断。
曲柠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又拨了第二遍。
“怎么了?”李政擎看出她脸色不对,凑了过来,“要不然我去他家找找看?”
几人从小厮混到大,左为燃和他父亲关系不和,左父变成太监后更加心狠手辣,也是圈内皆知的消息,他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那变态人间蒸发。
“吃饭了吃饭了!”陈桂花端着最后一大碗蒜香排骨出来,“大同学,快去洗手,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蒜香排骨!”
曲柠发了一条消息给左为燃:【看见了回电话。】
“先吃饭吧。”
饭吃到一半,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季沉舟】。
“我先接个电话。”曲柠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按下接听键。
季沉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主动打电话给曲柠还是第一次。
“你在哪?”他的声音隔着大洋彼岸传过来。
“我回国了,现在在家里。”曲柠靠在栏杆上。
“你之前让我盯着的那张副卡,出事了。”他直奔主题。
那张卡是左为燃给她的,无限额度。她委托季沉舟用这张卡在二级市场暗中收购林氏散股,后期卖掉了一部分散股。
“怎么回事?”曲柠问。
“一个小时前,这张卡被申请冻结了。冻结前十分钟,有一个海外户头往这张卡里打了一笔钱。”季沉舟停顿一下,语气加重,“两亿六千万,刚好是我这一段时间操作后的资金缺口。”
曲柠心脏闷闷地跳动两下。
她压下不良的预感,“季沉舟,你知不知道左为燃现在在哪?他失联了。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有回过一条消息。电话打不通。”
电话那头。
季沉舟烦躁地抓了抓额前刘海。他熬夜帮她处理常青藤申请材料,帮她盯着国内资金动向。
结果她接起电话,关心的只有另一个男人。 甚至没问过他交响乐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在京市发疯,我人在华盛顿,我怎么知道他死哪去了?”
“好。我知道了。”曲柠不纠缠,准备挂断电话。
“曲柠!”季沉舟急了,声音拔高,“你敢挂电话试试!”
曲柠停下动作,“还有事?”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季沉舟深呼吸两次,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波传递过来,“左家的事情水太深,他家生意不干净,手段也不干净。你现在去找他,就是送死。”
她看着楼下路灯,“但我得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钱是他的,我不喜欢欠死人的钱。”
季沉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知道曲柠的性格。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如果不帮她,她自己也会去查,到时候更危险。
“你在家里待着。哪都不许去。”他妥协了,我去找他表哥问问。他家附近我也派人去盯。有消息告诉你。”
“多久?”
“不知道!等我电话!”季沉舟恶狠狠挂断电话。曲柠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左为燃的电话,还是“嘟——”到挂断的语音提示。
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时,才发现自己掌心都是冷汗。
她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给左为燃发送了一条信息:【你要是死了就不用回来找我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在说蠢话。
又追加了一条:【做鬼也不要回来!】
她彻底没了胃口,路过餐厅的时候没有停留,“妈,我吃饱了,去对门看看。”
李政擎立刻把手里的碗放下,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我陪你去。”
曲柠没有拒绝。
站在了702的防盗门前。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曲柠看着面前的电子密码锁,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下了【0606】。
她的生日。
“滴——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开了。
屋里没开灯,暖气似乎被关掉了,一股死寂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伸手按开玄关的开关。
客厅里的陈设和六天前一模一样。意式沙发,羊毛地毯,整面墙的猫爬架。
但太安静了。
“左为燃?”曲柠叫了一声。
李政擎大步走进去,把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全都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猫房门口。
“猫不在。”他转头看向曲柠,“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堆满了,水也是满的,阳台的航空箱不在,他出门的时候把猫带走了。”
曲柠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扫过全屋,干干净净,连一根猫毛都没有留下。
她又想起了季沉舟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两亿六千万,刚好是我这一段时间操作后的资金缺口。】
她利用季沉舟在二级市场搜刮林氏散股,动用了左为燃给的那张副卡。原本计算是在年前把所有散股清出。
但现在掌权人变成了林月璃,曲柠作为幕后最大受益者,没理由清仓。
她算好了一切,要动用顾正渊给的独立基金和监管团队,把林氏这艘沉船往外拽。
但她没算到,左家会突然冻结了那张卡。她更没算到,左为燃这疯子,居然在失联前,硬入现金替她把这个窟窿填得干干净净。
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曲柠?”李政擎见她站在原地发呆,走过来轻声叫她。
“去卧室看看。”曲柠收回视线,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极淡的佛手柑香味飘了出来,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氛。
卧室的布置极其单调。
黑白灰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双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并排放着两个紧紧挨着的枕头。
曲柠走到床头柜前。
李政擎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曲柠拉开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
满满一抽屉的小方盒。超薄,颗粒,各种型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李政擎只看了一眼,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子都快滴出血来了。
他猛地别开脸,咬牙切齿地骂道:“死变态!他脑子里除了这些龌龊东西还有什么?!”
曲柠面无表情地将抽屉推了回去。
她拉开了第二层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