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明等人从秦风办公室离开,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秦风该干嘛干嘛,批文件、下工地、开会、听汇报,一样没落下。
批文没下来,他不急。
急的是那些投了钱的。
张杰辉跑了一趟省里,又跑了一趟市里,电话打了无数个,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第四天一早,张杰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搞明白了”的表情。
他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没坐,站着。
“秦县,打听清楚了。”
张杰辉翻开笔记本,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是林副省长的公子发的话,还有几位省厅领导的公子也参与了。
他们觉得咱们云境县土地拍卖了这么多钱,没有向省里‘走动’,所以……”
张杰辉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所以发话说,对于咱们县的一些审批,要把控严格一些。”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屑。
不是对张杰辉,是对那些人。
“一群二世祖。”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嫌弃,“仗着父辈的荣耀,为非作歹。”
张杰辉站在办公桌前。他看着秦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秦县,还有个事。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些项目是京城家族的。”
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张杰辉,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询问。
“他们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张杰辉点了点头,“如果知道,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卡。”
秦风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不急不慢,像是在弹一首没有曲子的歌。
脑子里在快速转。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今天卡你审批,明天卡你验收,后天卡你拨款,项目还做不做了?
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摇尾乞怜。
没有第三条路。
如果这次被拿捏住了,往后云境县就别想发展了。
动不动就有人过来搞你一下,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你应付得过来吗?
这不是要命吗?
秦风睁开眼,看着张杰辉。
“杰辉,你这样。”秦风的语速不快,“你再去省里跑一趟。就说这些项目是京城的人过来投资的,希望他们能抓紧审批。”
略微顿了一下,秦风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同时说一下,京城的投资者对这些项目很看重,比较着急。事情如果搞大了,对谁都不好。”
张杰辉愣了一下。
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盯着秦风。
他琢磨了一下秦风话里的意思,琢磨明白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害怕,是一种“县长你这是要搞事啊”的那种复杂。
“秦县,这不是拱火吗?”张杰辉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林副省长的公子肯定会强加阻拦。对他们来说,面子比命都重要。您越是这么说,他越是不会松口。”
秦风看着张杰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
“没事。你就这样说。”
秦风把杯子放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正经,很正气,很有原则,“毕竟,咱们要推动事情发展嘛。
咱们云境县政府,是个诚信的政府。
答应了投资者的事,就得办。
办不了,也得让人家知道是谁在拦着。
对不对?”
张杰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好吧,那我再去试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秦风摆了摆手。
张杰辉转身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秦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越弯越大,最后弯成了一个藏不住的笑。
心情不错的他,尽然哼起了小曲。
没有具体的调子,就是那种“心情不错随便哼哼”的曲。
脸上哪还有刚才的焦急?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幸灾乐祸。还有一种看戏的心态。
让这些京城豪门去搅一搅阳省的官场,也不错。
林副省长的公子不是要面子吗?
那就让他知道,有些面子不是他能撑的。
王家、那家、宋家,还有那些外资,哪个是好惹的?
你卡他们的项目,他们能善罢甘休?
秦风一个小县长,当然不敢跟省领导的公子对着干,他也没那个能力。
但他可以“如实汇报”。
他把问题摆出来,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把投资者的态度转达过去。
至于省里怎么处理,那是省里的事。
京城那些人怎么反应,那是他们的事。
他就是个传话的。
这批文,迟早要批。
秦风不急。
他只是觉得,让那些二代们碰一碰钉子,长长记性,以后云境县就不会再被人随便惦记了。
以后,不管谁来,都得按规矩办事。别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秦风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批阅。
秦风一边审核文件,一边哼着的调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有些滑稽,又有些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