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秦风正在看文件。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秦风扫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秦风，批文怎么还没下来？一个星期了！”那明的声音像被压了很久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再不下来我就直接动工了，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秦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往后一靠，不急不慢地开口。

“那少，我比你还急。项目动不了，县里税收就业都受影响。但这事我真做不了主，批文卡在省里，我让常务副县长跑了好几趟了。”

“省里？省里为什么卡？”那明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秦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

“打听过了，省里有人觉得——你们来投资，没跟上面打招呼，不把上面放在眼里。所以……”秦风没把话说完，留了半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们怎么说？”那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秦风沉默了两秒。“他们说——不管哪儿来的，到了阳省就得守阳省的规矩。要不然，项目就别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秦风没有催，拿起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行，我知道了。”那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这事不用你们管了，我自己解决。”

啪，电话挂了。

秦风看了看屏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

那明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不傻，他看得出秦风在拱火，巴不得他出面去跟省里碰。

但那又怎样？批文是不是被卡了？省里的人是不是说了那种话？

是，那就够了。

他不在乎秦风是不是在看戏，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家族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带着家族的期望和资源出来，如果办砸了，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在家主面前说他丢了那家的脸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这件事必须处理好，还要打出那家的威风。

那明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翻开通讯录找到宋远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宋远国，项目被省里卡住了。你们宋家什么态度？”那明的语气冷冷的，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宋远国愣了一下。

“卡住了？秦风没搞定？”

“他一个小县长，省里的人能听他的？”

那明不耐烦，“我准备自己处理。你们宋家要还想在云境县待下去，就一起出手。王家那边你也联系一下。这次不把规矩立好，以后谁都别想安生。”

宋远国沉默了几秒。

这事不小，涉及到省里，得跟家里汇报。

“行，我跟王天龙说一声。家里我也要问一下。等我消息。”

那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宋远国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手机在手里转了好几圈。

他翻到宋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了过去。

“三叔，项目被省里卡住了。批文下不来。那明准备自己处理，问我们出不出手。”宋远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在卡？”

“好像是林副省长的公子，还有几个省厅的子弟。嫌我们没走动，觉得丢了面子。”

宋父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明打算怎么办？”

“他说要自己解决。还说这次不把规矩立好，以后谁都别想安生。”

“行。你告诉他，宋家配合。让他别闹太大，点到为止。”说完，挂了。

宋远国愣了两秒。

三叔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那几块地，那几株玉肌草，关系到宋家能不能彻底翻盘。

阳省那些公子哥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他们头上动土，三叔心里也有火。

宋远国又翻到王天龙的号码拨过去。

“天龙，那明的事你知道了吧？宋家出手。你们王家呢？”

王天龙沉默了两秒。

“家里同意了。这次不出手，以后在云境县抬不起头。那明怎么安排的？”

“还没说，等他消息。”

“行，让他拿个方案出来，别乱搞。”

挂了电话，宋远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省里那帮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秦风一点也不急。

那明的电话，宋远国的电话，王天龙的电话，他现在一个都不用打。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

那明要自己去处理，那就让他去。

宋家王家要出手，那就让他们出手。

他是个县长，不能跟省里对着干。

但他可以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谁在拦路。

这就够了。

门被敲了两下，张杰辉探进半个身子。

“秦县，省里那边还催不催？”

秦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催了。等着就行。”

张杰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点点头缩回去把门带上了。

秦风低下头，拿起笔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