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你好，书记办公室。”
林政安说：“你好，我叫林政安，找裴一泓书记。麻烦你通报一下，裴书记知道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谨慎：“您是……”
林政安说：“你跟裴书记说，我叫林政安，从京城来的，他就知道了。”
那边说了一声“您稍等”，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沈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沈磊嘴里还含着半块橘子，鼓着腮帮子，忘了嚼。
他们都知道裴一泓是谁。宁川市的市委书记，在电视上天天见。他们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裴一泓这个名字会从自己家的电话里传出来。
沈良拉了拉沈静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静静，刚才小安说的裴一泓书记，是不是咱们宁川市的那个？”
沈静点了点头。
沈良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小安跟他什么关系？”
沈静看了沈良一眼，说：“政安的嫂子，是裴书记的亲妹妹。”
沈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做生意，逢年过节也想攀上裴一泓这棵大树，但那是宁川市的市委书记，是他想攀也攀不上的高枝。如今，他女儿男朋友的嫂子，是裴一泓的亲妹妹。
“那小安打电话是……”沈良的声音有些发飘。
“来都来了，总得去拜访一下。”
沈良又问了一句：“你也去？”
沈静点了点头。
电话那头有了声音。裴一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政安？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书记身体怎么样？”
几个问题连着砸过来，声音不大，但客厅很安静，沈良听得很清楚。林
政安握着听筒，笑了一下：“裴大哥，家里都好。我来宁川了，到对象家里商量婚事，不得来您这儿拜拜码头？”
裴一泓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拜码头不敢当，来家里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林政安说：“那我们今天晚上过去。您看方便吗？”
裴一泓说：“今晚不行，我还有个会，走不开。明天吧，明天晚上你们来家里吃饭。把对象也带上，让我看看。”
林政安说：“行，那明天晚上我们过去。不打扰您了，您忙。”
裴一泓说：“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政安走回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政安在沈静旁边坐下，侧头看着她。“明天晚上，我们过去。”
沈静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好”。
沈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虚。
“小安，你们明天晚上，是要去拜访裴一泓书记？”
林政安点了点头：“是的，叔叔。”
沈良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随后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走走走，出去转转。这附近最近变化不小，开了好几个集市，热闹得很。你们难得回来，别老在家坐着。”
众人都站了起来。
沈磊率先拉着林政安往外走，沈静跟在后面也想走，沈良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沈静停下脚步，看了父亲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芸对沈良说：“你们先去吧，碗还没洗完，你们别等我。”
沈良点点头，背着手往外走。沈静跟在他旁边。父女俩走在后面，前面是沈磊和林政安的背影，两个人在路灯下边走边说。
沈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静静，小安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静没有说话。
沈良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小安他哥能娶到裴书记的妹妹，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吧？”
沈静犹豫了一下：“爸，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妈不行，小磊也不行。以后你在家里，别提这事。亲戚朋友更不能说。”
沈良停下脚步，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
沈静深吸了一口气：“林政安的父亲，是我领导的领导。”
沈良愣了一下：“你领导的领导？那是谁？”
沈静这才反应过来，父亲做了一辈子工人，做了几年小生意，对官场的那套体系并不熟悉。她换了一种说法。
“爸，政安的父亲在海子里工作。”
沈良的脚步停住了，手微微发抖，在裤腿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你是说……小安的父亲是那几位之一？”
沈静点了点头。
沈良沉默了许久。
“他们家……怎么看上你了？”沈良终于开口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
沈静沉默了许久，说：“我也不知道。”
“我跟政安谈对象的时候，不知道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后来知道了，我也好几天都没睡好。”
沈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女儿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她去上学，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女儿的天。
现在女儿的天不是他了，是海子里那几个人。他帮不上忙，也给不了建议。他只是一个开超市的。
“要不然就换个人？”沈良的声音有些涩。
沈静摇了摇头：“爸，政安对我挺好的。他爸妈对我也挺好。”
“你自己想好就行。”沈良的声音有些哑。
沈静点了点头。
“爸，你不要告诉妈和小磊。家里的亲戚也不要透露。以后有我和政安在，保小磊一个前程，还是轻轻松松的。”
“明天我们去拜访裴书记，以后家里的生意也会好很多。不会再有人来刁难你了。我自己那边，林叔叔已经跟我们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以后升职评奖什么的，肯定都有我的。”
沈良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女儿，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但是，爸。”沈静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家里的亲戚，有人打着林家的旗号干坏事，败坏政安的名声，甚至影响到他的仕途，林叔叔是不会手软的。他的身份在那里，他不动手，自然有人替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