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点了点头。他做生意这几年，见多了这种事。有的人家里出了个大官，七大姑八大姨都跑来打秋风，有的要钱，有的要工作，有的要项目，打着亲戚的旗号招摇撞骗，最后把那个大官拖下水。

他不想成为那种人。他穷过，苦过，被人瞧不起过。他想要钱，想要地位，想要别人尊敬他，但不是这种方式。他不想让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不想让女婿因为他的亲戚被人戳脊梁骨。他是一个父亲，不是一个讨债的。

“你放心，家里这边我会处理好。”沈良的声音很沉。

沈静点了点头。

沈良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找小磊他们去。别在这陪我了。你们难得回来，陪小磊多走走。”

沈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上去。

沈良一个人走在后面，背着手，步子很慢。

他在心里盘算着。跟林家结亲，好处坏处都摆在这。好处是明摆着的，沈磊的前途，沈静的前途，甚至孙子、重孙那一辈的前途，都有保障了。坏处也是明摆着的，家里那些亲戚，如果知道沈静嫁进了这样的家庭，少不了有人会动歪心思。

他不能让那些人坏了事。谁要是敢打沈静小两口的主意，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沈良坐在主位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林政安。

“小安，你们对婚礼有什么想法？趁你们都在，咱们今天把这事定下来。”沈良开门见山。

林政安和沈静对视了一眼。沈静微微点头，林政安放下筷子，想着沈静昨天晚上说她将林国平的身份告诉了沈良的事，斟酌了一下词句。

“叔叔，我父母的意思是，在汉江省这边办一场。京城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就不大办了。家里的亲戚朋友吃顿饭，然后我们请同事和朋友吃一顿，就行了。我父亲的身份，不太适合大操大办，请您理解。”

沈良点了点头，心里想了一会儿。

“这样吧。”沈良看着林政安和沈静，“大年三十那天，你们跟我一起回趟村里，给静静的爷爷奶奶敬个茶，家里的几个至亲长辈也见见。初二再跟我去沈静她姥姥姥爷家里，那边的礼数也不能少。等年后我自己找个时间，在宁川摆上十几桌，请亲戚朋友和邻居吃顿饭就行了。你们俩就不用特意回来了，在京城忙你们的，这边的事我来张罗。”

王芸愣住了，连忙说：“他爸，这……”

她刚要出声反对，沈良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事情就这样定了。不用再说了。”

王芸张了张嘴，看到沈良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也没出声。

沈静看着父亲，说：“爸，其实也不用这样……”

沈良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行了，就这样定了。等年后我闲下来，去京城看看你们小两口。到时候你们带我逛逛，我还没去过京城呢。”

沈静没有再说什么。

沈良放下碗，站起来：“走，去超市看看。你们难得回来，去看看你爸我的产业。”最后两个字带着几分得意，沈良的语气轻快起来。

沈磊第一个站起来，拉着林政安往外走：“姐夫，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家超市可大了。”

沈良的超市在宁川城北的一条主干道边上，上下两层，占地不小。门口挂着“良品超市”的招牌，红底白字，简单直接。

走进超市，货架排列整齐，商品琳琅满目，从烟酒糖茶到米面粮油，从日用百货到文具玩具，应有尽有。

几个顾客在货架间穿梭，篮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沈良一进门，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店员就跑过来：“老板，早上进的货都上架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良点了点头，对林政安说：“你们先逛逛，我去忙一会儿。小磊，你陪着。”

沈磊应了一声，拉着林政安和沈静往里走。

“姐夫你看，这是我们超市的烟酒区。”

沈磊又拉着林政安往前走。

“这边是零食区，这边是饮料区，那边是日用品。”

沈静跟在后面，听着弟弟说这些，嘴角带着笑。

三个人逛了一圈，回到沈良身边。

沈良正在货架间清点库存，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

“小安，你们晚上不是要出去？要不要再带几箱礼物？烟酒茶叶，我这里都有。”沈良把小本子塞进兜里，准备往库房走。

林政安摇了摇头：“沈叔，不用了。沈静那里还有两条烟两瓶酒，够了。那些烟酒，是专门带给裴书记的，您店里的东西不适合送那个级别的人，心意是好的，但没必要。”

沈良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他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说：“那你们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忙完这点就回去。中午你妈说包饺子，韭菜馅的，你爱吃。”后半句是对沈静说的。

沈静笑了一下，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林政安和沈静帮着理货，把顾客弄乱的货架整理好，把快过期的商品挑出来放到促销区。

过了没多久，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胳膊上戴着红袖箍，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手里夹着一根烟，瘦的那个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们的目光在超市里扫了一圈，看到沈良，径直走过来。

沈良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两位来了？辛苦辛苦。”

他从货架上拿了两包烟，塞到胖的那个手里：“一点小意思，两位别嫌弃。”

胖的那个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揣进兜里。瘦的那个翻开文件夹，让沈良在上面签了字。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沈磊站在一旁，脸上有些不忿，等那两人走远了，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打秋风。”

沈良瞪了他一眼：“闭嘴。”

沈磊不吭声了，林政安和沈静站在一旁，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林政安走到沈良身边，问了一句：“沈叔，像这样的事，多吗？”

沈良没有瞒着：“市场管理的，公安的，消防的，都有。今天来的这两个是市场管理的，隔三差五来一趟。也不多拿，每次就是两包烟，有时候一包。你要是不给，他就在你店里转悠，这里挑挑毛病，那里说说问题，你也别想做生意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要的也不多，就是烦。你还不能得罪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