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刘邦传记

嬴曦的手指翻过吕稚传记的最后一页。

本以为已经到了结尾,没想到纸页翻过去,后面还附着几行字。

墨色比正文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笔迹也不如正文工整,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轻声诵读:

“本以为人生到此,便是结束。谁知却是另一段新程的开启。”

“那些早已病逝的人,却在秘境之中得见。陛下赐臣《法则大全》,命臣通读,从中择一而悟。”

“臣悟阴阳之道,掌平衡之权。然代价者——儿女老去,臣为送行。”

“为天下,负儿女。愿来生,我们再做母子。”

嬴曦读完最后一句,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墓室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弹幕——

【“为天下,负儿女”——这句话,太重了。】

【她选择了天下,就没办法陪孩子长大。】

【不是不想,是不能。】

【阴阳之道,平衡之权。她掌平衡,自己却不平衡。】

【吕相,千古。】

大秦,咸阳城,一间普通的民宅中。

一个妇人坐在窗前,怀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望着天幕,眼眶微红。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年轻时也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嫁人后便再也没有提过笔。

母亲去年走了,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好好培养囡囡,别让她像我一样。”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将孩子抱紧了一些。

“你以后,”她轻声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像阿婆,也不用像我。”

———

天幕中,嬴曦将《吕稚传记》放回书案上,退后一步,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书案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镜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轻松,是一种“还有事情没做完”的执拗。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说,刘邦的墓里会留下什么?”

弹幕立刻涌出——

【主播,你脸色这么差,真的可以吗?】

【对呀,要不休息一下,明天再播吧。】

【我们不急,你身体要紧。】

【你都一个月没播了,一回来就连开两个墓,铁人也撑不住啊。】

嬴曦看着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今天再开一座。”她说,“难道你们不想看始皇之墓吗?”

弹幕瞬间炸开——

【想!当然想!】

【始皇墓啊,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开了吗?】

【但是主播你脸色真的不对。】

【始皇墓不急在这一时,你先把身体养好。】

【对呀,你要是病倒了,我们又要一个月看不到你了。】

嬴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点倔强:“不会的。”

她抬手,划开虚空。

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墓室的阴影中。

———

虚空中,二十四颗星辰安静地悬浮着。

吕稚的那颗星散发着温润的银白色光芒,和其他星辰交相辉映。

嬴曦落在一颗还未点亮的星辰前,星辰不大,灰扑扑的,和旁边那些亮晶晶的星星比起来,像是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她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

墓室很大。

比吕稚的大得多。

和吕稚墓的简洁素雅完全是两个极端。

墙壁上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西域的琉璃盏,有草原的牛角弓,有南洋的珊瑚树,还有几件嬴曦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器物。

像是墓主人生前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收到哪里,收到哪里就摆到哪里,也不管搭不搭,反正自己喜欢就行。

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比普通的棺椁台高出不少。

台子的边缘雕刻着各种花纹——龙纹、云纹、几何纹,什么都有,但雕工算不上精致,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粗糙。

像是墓主人自己刻的,刻到一半不耐烦了,就草草收尾。

“这个墓主人,很注重面子。”

嬴曦对着镜头说,“但骨子里又是个散漫的人。注重面子的人,不会把东西摆得这么乱。散漫的人,不会在台子上刻这么多花纹。所以他既讲究,又不讲究——矛盾体。”

弹幕——

【主播这是在分析墓主人性格?】

【这还用分析?一看就是刘邦的墓。】

【对,只有刘邦能干出这种事——要面子,又懒。】

【台子上的花纹自己刻的吧?刻到一半不想刻了。】

【哈哈哈哈,像他的风格。】

嬴曦走到石台前。

台上放的不是书,是一个盒子。

木质的,漆成黑色,边角包着铜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盒盖上有锁,但锁是开着的,像是在说:来都来了,打开看看吧。

她抬手,轻轻打开盒盖。

盒中,躺着一本书。

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刘邦传记》。

弹幕——

【主播,你真神了,一开就开到了夫妻俩。】

【吕稚的墓刚开完,刘邦的墓就跟着来了。】

【快快快,给我看看邦子写了什么!】

嬴曦没有让人失望。

她拿起书,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臣前半生,偷鸡摸狗,散漫惯了。混来混去,混了个亭长当当,再就是结交了一帮兄弟。”

“本以为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有口饭吃,有口酒喝,兄弟们在一起,吹吹牛皮,骂骂世道,挺好。”

“可命运这东西,它不跟你商量。”

嬴曦的语速不快,读到“挺好”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召见,臣不敢不从。于是带着兄弟们,去了咸阳。”

“臣原本以为,去了咸阳,也就是换个地方混饭吃。没想到,这一去,所有人的命都变了。”

“吕稚从一个后院妇人,走到了台前。萧何从一个县吏,成了大秦的丞相。樊哙从一个杀狗的,成了将军。曹参从一个狱吏,成了治国能臣。”

“这一切,都是陛下在背后推着走。”

弹幕——

【刘邦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是因为女帝。】

【他不是谦虚,是实话实说。】

【他把兄弟们带出来了,女帝把他们用起来了。缺一不可。】

嬴曦继续读,声音沉了一些。

“臣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萧何聪明,陈平机敏,樊哙勇武。臣呢?臣有什么?”

“臣借酒消愁。喝着喝着,陛下来了。”

“陛下说:‘你何必自愧?你自有你的过人之处。’”

“臣问:‘臣有何过人之处?’”

“陛下说:‘你看看你身边那些人。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哪一个不是有才有能之士?他们跟着你,叫你一声大哥。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能打?是因为你有钱?都不是。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让他们服你,这就是你的本事。’”

“臣愣住了。”

“陛下又说:‘萧何聪明,樊哙勇武,可他们永远把你当老大。你还觉得自己的本事小吗?’”

“臣被问住了。”

弹幕——

【女帝这段话,点醒了刘邦。】

【刘邦最大的本事,不是打天下,是聚人心。】

【他能让有本事的人跟着他干,这就是本事。】

【“你还觉得自己的本事小吗?”——女帝是真的会用人。】

嬴曦翻过一页,继续读。

“臣想了很久。想通了。”

“是呀,臣的本事不小。”

“一个男人的本事,不是自己多能打、多聪明。是能让一群有本事的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干。”

“臣不读书,不练武,不懂谋略,不通政务。但臣会交朋友。臣交的朋友,个个都是人才。这就是臣的本事。”

“从那以后,臣不再借酒消愁。臣该吃吃,该喝喝,该交朋友交朋友。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让臣去安抚百姓,臣就去。让臣去收拢流民,臣就去。让臣去打仗,臣也去。”

弹幕——

【刘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拧巴。】

【想通了,就不纠结了。】

【他做不了萧何的事,萧何也做不了他的事。各有各的位置。】

【女帝把每一个人都放对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