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女神……你说，为什么祂们总是热衷于给这片大地制造麻烦？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当个精神寄托，偶尔显个灵让信徒们开心一下，大家各过各的，不好吗？”

本杰明回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而且我得纠正你一点，实际上大部分女神都很老实。不安分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被我们解决了的那一位。”

“行吧，”阿尔凯亚撇了撇嘴，懒得在定义问题上继续纠缠，“我接受这个说法。但我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你说那些异族掌握的魔法得到了精进，具体是强化到了什么程度？”

“这我倒真能回答你。”本杰明思考一会后说道：

“之前因为念刃失控的缘故，行政中心起了一场大火。第一时间到场灭火的，是薇瑞亚和爱洛蒂母女俩。她们一出手，水魔法铺天盖地，前后没花多少工夫就把那场大火给浇灭了。”

“私底下也找爱洛蒂核实过。结果不出所料，在那天之前，她掌握的水魔法顶多能召唤出一道手指粗细的小水柱，浇浇花还行，救火那纯属做梦。我粗略估算，这股魔力的增幅起码在十倍以上。

“十倍——！”

阿尔凯亚猛地抓住本杰明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你在逗我？！见鬼的十倍！本杰明你给我说实话！十倍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这肯定是你瞎编的数字。你为了让我紧张故意往大了说。”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问其他精灵。我已经是很保守地在估算了。”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阿尔凯亚的嗓音又往上拔了一个调。

“我这不是在确认消息无误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你约过来了吗。”本杰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的手，“另外，松手。这件外套是赛丽娅送的。”

阿尔凯亚松开了手。当然不是因为“赛丽娅”这个名字，虽然这个名字确实起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威慑作用。

“好吧，好吧。”

他后退一步，背对着本杰明站了大概十几秒，肩膀起伏了几次，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到缓慢：

“你应该能想到的吧。那些异族，一旦得到了这股力量，他们当中那些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的好战分子，又要蠢蠢欲动了。尤其是那些一直觉得人类不配拥有这片土地的家伙。他们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我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首先，哪怕是精灵，也不是人人都掌握魔法的。掌握魔法的精灵在总人口中的比例并不高，只不过他们在精灵社会中的地位比较高，所以给人造成了精灵都会魔法的刻板印象。其次——”

“拥有这股力量之后，他们比起进攻人类，内斗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一些。精灵王庭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各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不比人类贵族间的明争暗斗好多少。那些好战分子拿到力量的第一反应，大概率不会是我们打人类去，而是先把对面那家跟我争了几百年林地的混蛋干死。这件事是薇瑞亚亲口告诉我的，消息保真。”

“行吧。”阿尔凯亚放下扶额的手，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本杰明，“能出卖色相就是好。”

本杰明没有反驳，眼神中带着随你怎么说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无非是担心人类崛起的势头，会因为魔力绝缘体质这个先天缺陷被异族用魔法优势重新压回去。担心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打下的局面，好不容易赢得的和平，会在一夜之间回到起点。这些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给了阿尔凯亚消化这些字句的时间。

“但你也要对人类抱有更多的自信。”

“……你有底气就行。”阿尔凯亚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以为东境打完了，死诞者女神被关起来了，死诞者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王国也正在重建。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再把神经绷得这么紧，不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在盘算明天会不会从哪个方向突然冒出一支敌军。我是真的很想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我理解。”本杰明说。

“也许我的脑子该清醒清醒，”阿尔凯亚的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跟自己说的：“不要老是想着打仗，不要老是幻想自己被整片大地的所有国家和种族联合针对。其实情况没有这么糟糕。矮人诸国是我们的盟友，虽然不知道可不可靠，但起码明面上，休利莎给足了尊重。”

“而白银帝国那边虽然和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但不管怎么说，王室的女王现在就在我们这里。只要她在亚诺尔隆德待一天，白银帝国就不可能真的撕破脸皮。我们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本杰明没有打断他。

“话说回来，”阿尔凯亚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微妙的上扬：“你和那对母女的关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是我非得提这个，但说真的，在这种局势下，你和他们之间那点关系，说不定就是维系人类和精灵之间和平的关键变量。”

“你说完了吗。”本杰明现在要打断他了。

“还没有，”阿尔凯亚面不改色，“虽然我用词不太准确，但核心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或者换个更直接的说法——说不准你和她们上床就是两国和平的关键。这种先例多得是，联姻外交，听说过吧？”

“我对你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惊讶。”

“我是认真的，”阿尔凯亚收起了脸上的玩笑表情，但语气还保留着几分未散的余温，“这一层关系，有总比没有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