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罗狄闯进办公室的时候，本杰明正在吃早餐。

准确地说，他正在试图吃早餐。左手拿着一块黄油吐司，右手握着一份昨天夜里苏莱文加班赶出来的损失评估报告。

这是一个难得安静的早晨，沃特那头巨龙还在睡，蒸汽骑士的整备声还没有响起，连走廊上急匆匆的脚步声都比平时少了七成。

然后这份安静被一脚踹碎了。

门后那张本杰明亲笔写的“进来之前先敲门”的纸条被震得飘落在地。阿布罗狄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起来！快跟我走！”

他的手指抓向本杰明的胳膊。

本杰明的反应更快，在阿布罗狄的手指触碰到他袖口的同一瞬间，本杰明那只还握着吐司的手已经翻了过来，五指扣住阿布罗狄的手腕。

“停停停，”本杰明把吐司放在盘子里：“知不知道如果闯进来的是其他人，你已经被按在地上了？”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本杰明的身边实际上一直都有忠不可言的尖兵在暗中守卫—。阿布罗狄能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还毫发无伤地冲进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上了本杰明给的白名单。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守卫看到是这头金色长毛的常客，大概只是在暗处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世界需要我们去拯救！”

本杰明松开阿布罗狄的手腕，朝门后阴影里已经露出一半身形的尖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你在说什么鬼话？”本杰明重新拿起吐司咬一口。

“是教宗大人要见你，我们联系上了女神大人。”

本杰明马上把剩下半块吐司放回盘子里，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件事确实值得放下早餐。

“边走边说。”

灵园教堂的门口，两个人已经在等了。

马斯古远远看到阿布罗狄拉着本杰明从街角拐过来，扭头对身边的艾奥里亚说。

“看，我就说让他过去最有效率。人这不是来了吗，都不用预约。”

“预约”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显然是在回击某个之前发生过的争论。

艾奥里亚站在他旁边，脸上满是歉意。

“实在抱歉，前辈，”艾奥里亚快步迎上来：“我本来是坚持要按正规流程预约的，但教宗大人先前一再强调尽快将您请过来，所以才——”

“没事没事。”本杰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道歉：“先说说你们的发现吧。”

念刃异变发生之后，各方都在用自己的渠道和手段展开调查，所有人都还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结果最先出成果的，居然是这帮神棍。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得很。他们对神祇的了解总归是超越了一般人的。

三人穿过灵园教堂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长廊，沿途的小庭院里种着四季常开的白色小花，但本杰明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艾奥里亚边走边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要把之前浪费在纠结要不要预约上的时间全部补回来：“教宗大人在与女神大人失联的第一天，就让马斯古用灵园之梦寻找祂的存在。当时我们都觉得这样做希望渺茫，但教宗大人坚持要试。”

“本来我以为这就是无用功，”马斯古从旁边插进来：“我每天晚上都进入灵园之梦里瞎转悠。说实话我差点就要放弃了。结果就在今天早上，还真让我发现了点东西。果然教宗大人就是比一般人看得更远，连我觉得没希望的事情他都能赌对。”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教宗，而你是负责睡觉的。”本杰明说。

“睡觉怎么了？睡觉也是一种修行。”马斯古理直气壮。

他们穿过教堂主体，来到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马斯古推开门，侧身让本杰明先走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也极简，只有几排木质长椅和一座小型的女神雕像。沙利万就坐在雕像正前方的那把椅子上，双目闭合，呼吸沉静而绵长。

本杰明看了看这位身高两米六的老人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圣徒，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这是？”

阿布罗狄从本杰明身后走进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先一步进入了灵园之梦，去寻找女神留下的信息。但过了约定的时间，他还是没有醒。所以按照他留下的吩咐。我把你带来了。”

“我姑且算是理解了。”本杰明把目光从沙利万身上收回来，看着阿布罗狄的眼睛，“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马斯古摸了摸后脑勺，发出带着几分心虚的笑声：“哈哈，就算男爵你这么配合，我们其实也给不出什么方案。毕竟让你过来的正主，现在还泡在梦里没出来呢。”

本杰明缓缓地转过头，盯住了阿布罗狄：“所以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我从办公室里直接拽过来了。行啊你，我可先跟你打个预防针，我的护卫已经去通知了，切丝维娅她们马上就到。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们会不会拆教堂我不知道，但一定会拆你。”

阿布罗狄嘴上硬撑着，“我这不是……心急嘛。”

本杰明没有再继续和阿布罗狄扯皮，而是转向旁边还在研究自己指甲的马斯古：“一个技术性问题。进入灵园之梦的人，如果被人从外面强行唤醒，会有什么后果？”

马斯古的笑容收了起来：“头晕，目眩，想吐。就跟宿醉了三天三夜似的，看什么都是重影。但除此之外，对身体不会有大碍。这方面我们的安全措施做得非常非常足。灵园之梦的本质是一种精神领域的深层探索，不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但他后面补充道：

“但我可得提前说清楚，别想着把教宗大人强行喊起来。谁也说不准他现在正在里面做什么要紧的事情，万一就差最后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