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本杰明走到沙利万对面的那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教宗他老人家把我叫来的目的，其实已经相当明确了。八成是想让我也进入灵园之梦，用我那个得天独厚的念刃作为桥梁，去和女神产生某种直接的联系。”

马斯古立刻回道：“哎呀我也是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出来。你看，这种事它很微妙，你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我这条老命可赔不起。但你要是不进去，女神的下落就这么漂着，谁也找不到。”

艾奥里亚的眉头则拧得更紧了一些：“会不会有风险？那可是女神大人的梦境。没有人知道在女神的梦里会遇到什么。且不说梦境本身的未知性，现在女神大人正处在异常的沉默状态中，这种情况下进入祂的梦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如果女神大人真的遇到了麻烦，那麻烦会不会通过灵园之梦传递到进入者的身上？如果女神大人的沉默是有原因的，那贸然闯入会不会触怒祂？”

“就是因为有风险，”马斯古叹了口气：“我才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啊。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男爵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外面那些人还不得把这座教堂连地基都掀了？”

他转向本杰明坦诚的表示：

“男爵呀，我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确实找到了女神梦境的入口。但它不是固定在某一个位置的，它飘忽不定，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你用指尖轻轻一碰它就荡开了。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消失，到时候再想找到同样的入口，可能又要花上好几天，甚至更久。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敢保证内部的危险。我能把你带到入口，但进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决定权在你。”阿布罗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你决定进去，我跟你一起。”

本杰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教堂外面忽然传来了两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以本杰明的性格，他肯定又被阿布罗狄拉去做奇怪的事情。”

“把门打开。不开的话，我们就从外面开始拆。”

艾奥里亚一听这还得了，这教堂可是他亲手一砖一木建起来的：“女士们，女士们这里是神圣场所请保持起码的尊重——”

“她们来得还真快。”阿布罗狄的表情开始抽搐了。

本杰明则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你自己想想怎么跟他们说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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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丽娅没有踹门，这已经是一个值得感谢的奇迹。

本杰明看了一眼那扇门的门轴。固定在石墙上的铸铁铰链已经弯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大概再用不了几次就会彻底报废。

“你们好大的胆子！”赛丽娅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让房间里的气压往下沉一截。

“居然敢蛊惑本杰明涉险！”

“见鬼，她的念刃没出问题吗？！”马斯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

本杰明坐在旁边，用见怪不怪的语气纠正道：“你以为这压迫感是念刃？她平时就这样。念刃完全不受影响的是这位。”他伸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另一侧的切丝维娅。她的周身安静地燃烧着苍白色的净火。

马斯古看着切丝维娅周身那层温驯的苍白净火，又感受了一下赛丽娅身上那股没有任何念刃成分的纯粹压迫感。他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有些问题深究下去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赛丽娅没有理会这些。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马斯古，正要开口继续问罪，本杰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可能让这几个人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争吵上。马斯古刚才说过，女神梦境的入口飘忽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从现在的坐标上消失。

“安静一下。”

切丝维娅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他了。

如果她真的执意要拦，他大概还是会听的，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更愿意把力气花在陪他一起往前走，而不是把他往回拽。

本杰明一旦表了态，这件事的基调就算定下来了。赛丽娅纵使心里有一千个不情愿一万个不放心，也不可能真的冲上去把本杰明打晕了扛回去。她没有那个立场，也舍不得下那个手。

切丝维娅倒是看开了，没有像赛丽娅那样把担忧写在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最近过得太平淡了，所以又想找点刺激去冒险了？”

“我可没这么说。”

“你嘴上是没这么说。”切丝维娅走到赛丽娅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纠结了。他执意要去，难道我们不能跟着一起吗？”

她转过头，看向马斯古和艾奥里亚：“没有限定人数吧？”

马斯古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卑微的说出了今天最真诚的一句话：“哈。就算有，现在也必须没有了。”

“可以一起进去吗？”赛丽娅把目光从切丝维娅身上移向本杰明，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总不能每次冒险的时候都选择瞒着你们吧。”

赛丽娅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被认真对待的满足感，胸腔里那股郁结的不满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杀气腾腾切换成了一种准备就绪的跃跃欲试：“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做什么？”。

切丝维娅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朝本杰明说了一句谁都能听到的悄悄话。

“这人傻乎乎的。”

赛丽娅转头瞪她：“你说谁？”

“说我自己，我说我自己傻乎乎的，行了吧。”

马斯古看着眼前这三位即将入梦的大人物，如果真在女神的梦里出了点什么意外，他怕是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他一边在心里祈祷女神保佑，一边和艾奥里亚一起手忙脚乱地帮这几位做好了入梦前的准备工作。

按照灵园教会的仪式，他点燃了慢烤松果味的熏香。

本杰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挺好闻的。等醒过来之后，给我顺几瓶带走。”

马斯古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他们的呼吸便已经同时平稳了下来。也就是在这时候，教堂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莉维亚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跑了一路过来的。

“本杰明是不是在这里？我没有来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