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厚道人张少帅

石友三给张学良的电报发出后,就坐在邢台的临时指挥部里等回音了。

他以为张少帅会以东北军的名义出面调停,毕竟河北名义上是东北军的防区,张少帅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是给他发饷的“大傻子”。

在石友三的认知里,张少帅是个厚道人,厚道到谁都可以伸手要钱,要了就真的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张少帅面前哭诉顾长柏“擅越省界、挑起战端”的台词。

但他等来的不是调停,是溃兵。

窦家店交火之后,石友三的一线部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倒下去。

从故城到枣强,从衡水到南宫,六万多人的十三路军在两路大军的钳形攻势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溃兵漫山遍野地往西跑,沿途丢弃的军械物资堆积如山,步枪和子弹袋扔在田埂上,迫击炮筒歪倒在路沟里,骡马挣脱缰绳乱窜。

新编第一师的先头营在追击途中创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纪录,一个上午收容了三千七百多名俘虏,而该营自身伤亡只有个位数。

俘虏太多,缴获的枪支用马车拉了三趟才拉完,管俘虏的副营长急得直挠头,因为他手里的粮食只够自己人吃,突然多出来三千多张嘴,只能让他们先在野地里排队等着,一人先发半块馒头垫垫肚子。

石友三本人从邢台连夜向北撤退,随身带着他的手枪营和几骡车的私人物品。

他的参谋长在半路上建议收拢残部在巨鹿组织防线,石友三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防线?用什么防?用那些新兵还是用那几门连炮弹都没有的山炮?”

参谋长哑口无言。

他们的火炮炮弹在中原大战时就打光了,一直没补上。

“快跑!

…………………………

南京的蒋校长正在官邸里批阅编遣会议的草案。

秘书把前线电报放在桌上,他看了一遍,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当着何英钦和杨永泰的面说了一句:“胡闹!”

这句“胡闹”指责的当然是顾长柏。

未经中央批准,擅自把部队从山东开进河北,追着韩复举打也就罢了,现在连石友三一起打,这等于动了张少帅地盘上的杂牌军头。

但骂完之后,蒋校长没有签发任何要求顾长柏停止行动的命令。

他是没办法控制顾长柏的,与其不讨好的去发文质问,还不如当没看见。

何英钦笑了,他太了解校长了。

蒋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中原大战刚刚结束,中央财政已经打空了,国库里剩的那点银元还不够给嫡系中央军发饷。各项公债发行额两亿多,大部分都烧在了前线的炮弹和银弹战术上,现在连偿还利息都吃力。

收编过来的各路杂牌军需要安抚,否则粮饷一断,恩断义绝。

韩复举倒台了,但冯裕详残部的吉洪昌、梁冠英、孙连仲还各有各的部队在编遣名单上等着发饷。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石友三?

顾长柏打就打了,只要不闹到跟张少帅翻脸的程度,南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校长担心的不是石友三,是张少帅。东北军现在是全国第二大军事集团,张少帅就任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还不到一年,河北是他的防区,顾长柏这么横冲直撞地打进去,万一汉卿觉得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双方起了冲突,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但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张少帅在北平接到顾长柏的电报时,正跟于学忠下围棋。

他把电报看完,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即回复,只是把电报搁在棋盘旁边,然后落了一子,对于学忠说了一句:“承烈这是在帮我。”

旁边的于学忠愣了一下,没听懂了。

张少帅把电报递给他:“汉卿兄:石友三必反。此獠一生叛冯、叛蒋、叛阎,岂会独忠于兄?弟此番北进,一来追剿韩逆残部,二来替兄拔掉这颗定时炸弹。河北防务弟无意干预,战后石部防区由兄派人接管,弟即刻收兵。承烈。”

于学忠看完电报,把电报放回桌上,轻轻摇了摇头,感慨万分。

石友三这个人反复无常是出了名的,张少帅养着他等于养了一条随时会咬主人的狼。顾长柏这一刀下去,狼死了,张少帅不用背杀降将的骂名,还白得一个更干净的河北防区。这就是送人情送到家门口。

……………………

溃兵在山东的“特别行动”也悄然收官。

根据日本人后来向南京政府提交的损失清单,日资纱厂、矿山和洋行被抢的现金和货物总价值超过三百万银元。

但等到日本领事带着武官再次去省府讨说法时,那些“溃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代理政务的官员客客气气地接待了日本领事,表示一定会彻查此事,然后递给领事一份刚刚拟好的布告草稿,标题是《山东省政府严厉清剿溃兵维护治安的通告》,下面盖着鲜红的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