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清点完毕,顾长柏在济南原韩复榘的省府办公室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战报和俘虏名册,决定了这些俘虏的命运。
俘虏总数三万四千余人,其中老弱病残和吸食鸦片成瘾者占了一半以上,都是石友三的部下。
这些人连队列都站不齐,拉到战场上除了消耗粮食没有任何用处。
裁汰之后,剩下一万五千人。
这些人大多是西北军的老底子,身体素质过硬,实战经验丰富,只是因为跟错了主帅才被打成了溃兵。
顾长柏把他们编成了一个师,番号定为山东省保安师,下辖三个旅。
师长的人选,他写下了李延年的名字。李延年是黄埔一期,从黄埔学生开始就跟着他,从士兵一路打到师长,忠诚和战功都无可挑剔。
三个旅长分别是黄杰、甘丽初、郑洞国,也都是黄埔一期,大家都是同学,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嫡系。
整编结束之后,他给南京发了一封电报,告知一下对方,尽一下告知义务:山东省保安师成立,师长李延年,辖三旅,请备案。
电报发出去之后,军委会那边破天荒地没有挑任何毛病,何英钦甚至连公文格式都没让改,直接批了“照准”两个字,就发了回来。
紧接着,蒋校长的电报就到了。
一如既往地热情——“承烈此番肃清鲁境,功在党国”。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谈正事。大意是中央财政吃紧,各项公债利息即将到期,前线各部军饷告急,问顾长柏能不能“设法筹措”。
顾长柏拿着电报笑了。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几天后,一份贷款协议摆在了南京财政部的会议桌上。
两千万元,三年期,年息四厘,以山东省盐税和胶济铁路货运附加税作为抵押担保。
这笔贷款利率不高,跟中央财政发行的公债相比简直是大发慈悲。
蒋校长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一方面是松了口气,这两千万解了中央财政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他心里明白,拿了这笔钱,就等于承认了顾长柏在山东的既成事实。
果然,贷款协议签完没几天,南京方面就正式下了委任状:任命顾长柏为山东省政府主席。
委任状送到济南的时候,顾长柏正在省府大院里跟新编保安师的几个旅长开会。
“总座,”李延年把委任状放桌上,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用韩复榘留下的钱组建咱们的部队,韩复榘知道了不得被气死啊。”
顾长柏没说话,山东在他的战略布局里是很重要的。
山东是华北与华中的地理衔接带,境内津浦铁路纵贯南北,胶济铁路横穿东西,串联沿海港口与内陆腹地。是河北、东北的战略后方,一旦发生战事,可利用境内的津浦铁路快速机动,向北增援北平、天津、沈阳,向南增援南京、上海。
而且山东资源极其丰富,淄博、枣庄的煤炭,金岭镇的铁矿,招远的黄金,均是关键物资,招远黄金在抗战期间甚至被日本掠夺超20万两。
山东是北方产粮大省与海盐主产区,也是北方人口大省,是重要兵源地。
这个省主席的位置,给了他在山东名正言顺主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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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师成军后的第三天,顾长柏亲自视察。
顾长柏到的时候,三个旅已经在大校场列好了队。一万五千人站成三个方阵,军装是刚从被服仓库里领出来的新灰布棉衣,绑腿打得整整齐齐,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这些兵的底子,队列里不少人瘦得颧骨突出,棉衣穿在身上直晃荡,腰带勒到最紧还是往下出溜。
西北军的伙食标准在军阀部队里是出了名的低,一天两顿棒子面糊糊配咸菜疙瘩,逢年过节才能见到荤腥,士兵普遍营养不良,体能全靠年轻硬扛。
顾长柏没有马上上台训话。他先去了炊事班。
后勤股长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猪肉白菜,灶台上码着一排刚出笼的山东大馒头,院子里堆着成箱的鸡蛋和从苏州鸡厂运来的罐头。
这些罐头是用淘汰蛋鸡做的,肉质虽然偏老,但胜在量大管饱,每一罐都是实打实的蛋白质。
顾长柏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标签,又揭开锅盖闻了闻炖菜的味道,对后勤股长说了句:“馒头管够,肉每人四两,鸡蛋一人两个。以后每天一个鸡蛋,伙食标准按新编师的规格来,一分不许少。”
后勤股长愣了一下。
他经手的伙食账多了去了,西北军时期的供应标准他烂熟于心,每人每天一斤半粗粮,菜金折合不到三分钱。
现在顾长柏一句话把标准翻了至少三倍,他下意识想确认是不是听错了,但看到顾长柏的眼神,把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身就去安排加餐。
开饭号吹响的时候,整个操场都骚动了。
炊事班抬着大木桶和大铁锅走出来,一桶桶白花花的大馒头冒着热气,一锅锅猪肉炖白菜咕嘟咕嘟地翻着油花,咸菜和梅干菜装在搪瓷盆里码成一排,旁边还有管够的糙米饭。
士兵们拿着瓷碗排着队打饭,每个人碗里都堆得冒尖,猪肉炖白菜浇在米饭上,油汪汪的汁水渗进饭粒里,馒头拿在手里烫得左右换手,咬一口腮帮子都鼓起来。
有人蹲在操场上吃得噎住了,灌了一大口菜汤把饭顺下去,然后接着啃第二块馒头。
一个老炊事兵蹲在灶台旁边看着操场上的景象,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帮崽子,比过年吃得还香。”
他自己在西北军干了十五年,经手的饭菜连他自己都不想吃。几个月前在石友三手下,上面拨下来的饷银被层层克扣,到了炊事班手里剩下的铜板连买盐都嫌少,士兵们喝泔水喝得脸都绿了。
今天这顿饭,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他递给一个端着碗蹲在地上扒饭的列兵一个鸡蛋,那列兵捏着鸡蛋在石头上磕了三下,剥开壳一口塞进去。
一碗米饭,几块猪肉,一个鸡蛋,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但对于这些从小米糊糊和杂粮窝头里熬出来的西北农村子弟来说,这顿饭的分量远比枪械和军饷更直接。
他们在旧部队里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是“当兵吃粮,吃粮当兵”,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当兵也可以吃上肉。
将军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