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没有作声，他也不想作声。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隔壁桌那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自己面前那盘炒田螺上，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想看看刘一刀和刘诚亮怎么处理这事儿，这两人都是他带来的，他得看看他们在这种场合下的反应和分寸。
往后他要把游戏厅和桌球厅交给这两人打理，遇到这种事情，自然要借机好好考验一下他们。
果真，不待他说话，一旁的刘一刀已经“噌”地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羊肉串，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朝那名平头男冷声喝道：“草！你丫的皮痒了是吧？怎么跟我老大说话的？识相的话，过来道个歉，给我们明哥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
平头男一听，非但没怕，反而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响又刺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他拍了拍身旁瓦刀脸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蛇哥，看到没？这小子皮痒了。”
被叫作“蛇哥”的瓦刀脸原本正低头啃一串鸡翅，闻言这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竹签，不紧不慢地扭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刘一刀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沉默坐着的刘诚亮，最后落在苏明脸上。当他的目光和苏明对上时，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得意。显然，他已经认出了苏明。
他放下手里的竹签，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准备出击的蛇。他用手一指苏明，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冷笑：“哥们，真是巧啊。没想到昨晚和你打了一架，今天还能在我的地盘上遇到你，看来老天这是开眼了，给我火蛇报仇的机会来了啊！”
刘一刀愣了一下，猛地扭过头，看着苏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明哥，昨晚就是这家伙偷袭了你？”
“对，就是他！”苏明点了点头，语气不轻不重。
刘一刀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往炉子里塞了一把火。他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瓶底磕在桌面上，酒沫子溅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他拎起那只酒瓶，就要往前冲：“草，老子去干他！”
一旁的刘诚亮也跟着站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桌上一只空啤酒瓶，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苏明连忙伸手按住了刘一刀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急！看他们怎么说。”
蛇哥见刘一刀拎着酒瓶的那副架势，不但没退，反而咧嘴笑了起来。他朝身后扫了一圈，拍了拍手掌，声音又高又亮，像在招呼一群散养的狗：“兄弟们，过来一下。”
话音落，不远处隔壁两张桌子上正在吃烧烤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身上花花绿绿的纹身；有的披着外套，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啤酒瓶；有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不着急，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威风。三桌人合在一起，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个，黑压压地往这边围了过来，把夜宵摊的这半边场地堵得严严实实。老板娘端着盘子站在灶台后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躲进了厨房里。
苏明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对方有二十多号人，他们这边才三个，这架还打个屁。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再说。改天多叫几个兄弟过来，把他们围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正要站起来，招呼刘一刀和刘诚亮先走，身旁忽然传来“咣当”一声脆响。
只见刘诚亮把手里的空啤酒瓶往桌角上猛地一磕，瓶底碎裂，半截瓶身变成了尖锐的玻璃碴子，在夜宵摊的白炽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攥着那半截碎瓶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低吼了一声“狗日的，老子和你们拼了”，话音未落，他已经朝蛇哥的方向冲了过去。
蛇哥正得意地笑着，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被刘诚亮这突如其来的猛冲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拦住他！”
他身旁一个瘦个子反应最快，张开双臂就扑过去，想要抱住刘诚亮。刘诚亮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踹，正中那瘦个子的胸口。瘦个子像被一辆疾驰的摩托车撞到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了五六步，撞在身后一张空桌子上，桌面上还没收走的盘子筷子“哗啦”一声飞散一地，瘦个子自己也“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了一团。
刘一刀看得两眼发红，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搁，骂了一句：“开干！”
他弯腰抄起桌上一只没开盖的啤酒瓶，两步跨过去，对准平头男的脑袋就是一瓶子砸了下去。瓶身炸开，“哗啦”一声碎玻璃飞溅，啤酒沫子和血混在一起顺着平头男的脸颊往下淌。平头男“嗷”了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靠，这就开打了？
苏明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原本他还想先溜出去，改天再带人来算账，可刘一刀和刘诚亮这两个家伙已经扑上去了，一个踹飞了人，一个砸了人家的脑袋，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对方二十多个人已经围了上来，有的已经拎着酒瓶朝刘一刀那边扑了过去，有的绕到侧面想包抄刘诚亮。
苏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先撤”咽了回去，伸手从桌面上抓起一只空酒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头顶那盏节能灯晃了一下，灯光在那些逼近的面孔上一闪一闪的，照亮了一张张带着酒气和凶光的脸。苏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蛇哥那张带着惊愕和怒意的脸上，酒瓶在他掌心里握紧了几分。他没办法，这架不打也得打了。擒贼先擒王，先控制住蛇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