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在游戏厅里玩到很晚。
处理完瘦脸男子的事情,又和店里一帮人喝了红牛,他原本已经准备要走,却被桌球厅里两个熟客拉着打了几局。那两个家伙都是附近五金厂的老师傅,球技不怎么样,话却多得要命,一边打球一边跟苏明扯些镇上最近发生的鸡零狗碎,谁家汽修厂儿子跟人私奔了,哪条巷子的麻将档前天半夜被警察查了,诸如此类。苏明一边应着一边挥杆,一杆清了台面,两个老师傅连连摆手说不打了不打了,他这才放下球杆从桌球厅出来。
夜已经深得彻底了,工业区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游戏厅和麻将馆的灯还亮着,几盏路灯在薄薄的夜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圈,把整条街衬得像是老港片里那种随时会从暗处杀出一队刀手的场景。苏明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正要从裤兜里摸摩托车钥匙,忽然听到街口传来一阵轻快的摩托车引擎声,声音比刘一刀他们那种轰隆隆的改装重机要轻细得多,一听就是女式踏板车。他顺着声音望过去,一辆白色的女式摩托车从黑暗中驶出来,车头灯划开夜雾,骑车的女孩穿了件淡蓝色的吊带衫和一条白色短裤,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从摩托车上垂下来,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从哪本街头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小美!
苏明微微有些惊讶。他确实有一阵子没见这精神小妹了。这段时间他先是忙着和林淑美搞饭堂竞标的事,后来又接连处理了和古厂长的那一摊子烂事,倒把小美这茬给放到了脑后。今晚一见,这丫头比之前好像又瘦了一点,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减,吊带衫的面料薄薄地贴在身上,锁骨下面那片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着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清凉又精神,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明艳劲儿。
小美把摩托车停稳,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抬头看见苏明站在游戏厅门口,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她脸上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明跟前,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欢快劲儿:“明哥!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
她说着朝游戏厅里张望了一眼,又朝苏明扬了扬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我是过来对账的,表哥叫我来的,说这周的账目今天必须对清楚。我这不连夜赶过来了嘛!”
苏明朝她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带着几分笑意地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去吧,晚饭吃过了吧?没吃的话,我带你去吃点。”
“早吃过了!宵夜都吃了。”小美莞尔一笑,说着便一溜烟跑进了麻将馆,吊带衫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露出后腰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鲍牙钟从收银台后面迎出来,朝苏明挤了挤眼,先给小美让了座。小美把牛皮纸袋往收银台上一放,从里面抽出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账本,和鲍牙钟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对账。苏明没过去打扰,站在门口又点了一根烟。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鲍牙钟趁着小美埋头按计算器的工夫,悄悄从里头溜出来,猫着腰凑到苏明身旁,脸上堆着一个既殷勤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明哥,我在后面那栋楼给你特意租了一个房,一室一厅,算是你的休息室。家具家电都置办齐了,干干净净的,平时你要在店里待晚了不想回,随时可以过去住。”
苏明叼着烟哦了一声,笑道:“租了房?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鲍牙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不忙嘛,今天才有空跟你说。房子不错,我表妹还没去看过呢!”
他说到“表妹”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朝苏明又凑近了一寸,压低声音用一种媒婆般的殷勤腔调说道:“明哥,今晚我看你就留下来和小美一起住吧。你算算,也有一阵子没陪我表妹了。我这表妹你还不了解吗?嘴上从来不说想你,心里其实可惦记了。今天一听说你在店里,你看她跑得多快。你要是不留她,她嘴上不说,回去肯定又该睡不着觉了。”
正说着,麻将馆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小美对完账脚步轻快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对完账后的轻松。她见苏明还没走,眼睛又弯了起来,蹦跶着走到苏明跟前,声音比刚才又脆了三分:“明哥,你还没走啊?是不是等我呢?”
苏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低头用鞋尖碾了碾,然后抬起头,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小美的腰。
小美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几乎能圈住,吊带衫下摆的皮肤凉丝丝地贴着他的指尖,在夜风里微微打了个颤。他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一下,低头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像一根羽毛轻轻刮过去:“小美,今晚我不回去了。你也留下来,和我一起住吧。就住这里。”
小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像是要躲开苏明贴得太近的气息,可身子却半推半就地往苏明怀里靠了靠,抬起头用一双水亮亮的眼睛望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这……这是要去开房吗?”
一旁的鲍牙钟听了,爽朗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拍了拍大腿道:“开啥房啊!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给明哥租了个一室一厅,明哥的专用休息室。往后你要过来,偶尔也可以小住一下,明哥在的时候你好好陪明哥,明哥不在的话,你对完了帐,你就在这边住下。省得银山工业区和角头工业区两边跑,太晚了不安全。你真要出了啥事,我也不好和我老舅交差啊!不多了,今晚好好陪明哥吧!”
他说到“好好陪明哥”几个字时故意放慢了语速,眼神里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巴结,好像这件事办成了是他在这个晚上最大的功劳。